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李思與齊紋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李思手中提著一隻竹編小籠,籠中一隻灰羽信鴿正安靜地棲著,鴿子的腿上綁著一截細小的竹管。
「伯爺,鴿子剛到。」
李思將鴿籠遞上,陳明直接接過。
不過他心中疑惑為何要提著鴿子來,但終究沒問出口。
一行人快步入內,步入書房商議。
陳明並未急著取下竹管,而是先問道:「隻到了這一隻?」
「目前隻到了一隻。這批鴿子大致有二十隻,既然到了一隻便算完成了,其餘鴿子能否到此就不重要了,不過能到一隻已是萬幸了。飛鴿傳書,終究是看天意。」
陳明點頭,這飛鴿傳書果然如李思先前所說隻能臨時用,根本不可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隻是陳明有些擔心其餘鴿子被北元捕獲,這樣就算收到情報也沒了用處。
李思看出陳明心中所想,笑道:「信安伯是擔心其餘鴿子所帶信件被北元查獲?信安伯大可放心,我先前在大明不知靠此傳訊了多少次,從未有一次被大明察覺,雖然有可能但畢竟可能極小,大多鴿子不是迷路就是葬身飛禽或獵戶腹中,信件無人在意。」
聽到李思這樣說,陳明稍稍安心。
李思的話可以這樣理解,鴿子就算被人發現也沒事,大概率就是被百姓吃了,沒人會拿一封信跑去報官,而且官府也不會重視。
除非真的倒黴被剛好瞭解信件內容的人抓到了,才會出事,但李思在大明京城用了這麼多年都沒出事,更別提人跡罕至的北元。
陳明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鴿腿上解下那截約寸許長的竹管。
竹管兩端用蠟封得嚴實,上麵還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劃痕標記。
陳明看到此處,便猜到李思提著鴿子來的意思,無非是告訴他信件他沒有提前拆閱,讓陳明放心。
陳明將竹管放在書桌上,取來小刀,沿著蠟封處輕輕劃開。
一枚被捲成細條的薄紙片從管中滑出。
紙片展開,不過巴掌大小,卻密密麻麻布滿了墨跡,不注意看隻會以為是一灘墨滴。
陳明定睛細看,纔看見上麵以極精細的筆觸繪著山川、河流、營寨的輪廓,其間穿插著蠅頭小楷標註的資訊。
陳明內心驚嘆不已,畫這幅畫的人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問題也來了,圖是有了,但這般大小,許多細節根本看不真切,需要一個放大鏡。
瞌睡了就有枕頭,隻見李思從懷中取出一枚水晶磨成的單片透鏡。
「伯爺,此圖需放大方能看清。我那舊線中有人擅此微繪之術,尋常人得了這圖,若無放大之法,也隻是廢紙一張。」
他將透鏡遞給陳明,自己則從書桌旁拿出一張白紙鋪開,提筆蘸墨:「請伯爺看圖念來,我來謄抄繪圖。」
陳明接過透鏡置於眼前,那細小圖樣瞬間清晰數倍,和後世的放大鏡基本沒區別了。
他心中暗贊這時代匠人的巧思,口中已開始念道。
「正北三十裡,哈拉溫山隘口,駐騎營一,約五百騎,營柵木製,分東西二門……」
李思筆走龍蛇,隨著陳明的敘述,一幅詳盡的佈防圖在紙上漸漸成形,等文字部分結束,李思接過放大鏡繼續描繪剩餘的圖紙部分。
齊紋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著,眼中不時閃過驚異之色。
足足花了近半個時辰,謄繪才結束。
一張完整的哈納出大營及周邊兵力和部族的佈防圖呈現在三人麵前。
圖上,以金山主寨為中心,周圍三十裡內大小七座營寨、四處遊騎巡哨路線、糧草囤積位置、甚至各營主將的番號與大致兵力,皆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令人心驚的是,圖中還用文字點出了幾處隱秘的小道與水源地。
「好圖!」齊紋忍不住低喝一聲。
他最早是行伍出身,深知軍情圖的珍貴。
這般詳盡的情報,往往需要數月滲透都不一定能獲取,而李思的舊線竟能瞭解的如此透徹,其效率著實驚人。
李思放下筆,甩了甩手腕,看向陳明:「伯爺,圖已繪成。隻是這圖上的標註,有些是舊線根據實地觀察所繪,有些則是根據對哈納出用兵習慣的推測。畢竟軍情瞬息萬變,具體情況還需在前線印證。」
陳明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這份圖紙的價值在他這已經毋庸置疑,現在就要看朱標認不認同了。
他等墨乾後,小心的將放大後的圖紙捲起,用絲繩繫好。
「李兄立下大功了。我這就進宮,麵呈太子殿下。」
聞言,李思忽然開口:「伯爺,可否容我一同前往?此事畢竟是我舊線所辦,殿下或有疑問,我在場也好應答。」
陳明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齊紋,你也一起。這是影衛首次行事,我等都在殿下跟前露個臉。」
東宮內,朱標正伏案批閱奏章,忽聽內侍來報,信安伯陳明攜李思、齊紋求見。
「宣。」
朱標放下硃筆,眉頭微蹙。
李思來了?
他算算時日,離他給李思的一月之期尚有數日,莫非已經完成了?
三人快步入殿,行禮後,陳明雙手呈上圖卷。
「殿下,哈納出大營佈防圖,已由李思舊線通過信鴿傳回,臣等已將其謄繪放大,請殿下過目。」
朱標將信將疑的接過圖卷展開,說實話他還是不太信任李思。
但他隻看了片刻,臉上的神情便凝重起來。
「取遼東軍報來。」朱標沉聲吩咐。
一旁的內侍連忙從側室取來一隻錦盒,開啟後,裡麵是數封貼著火漆的密報。
朱標從中抽出一份,與桌上的圖紙對比著看。
殿內頓時靜得隻剩紙張摩擦的聲響。
陳明垂手而立,用餘光觀察著朱標的反應,隻見他微蹙的眉頭已經鬆開。
良久,朱標緩緩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李思身上,又轉向陳明,最後回到圖紙上。
朱標嘴角不自覺的上翹:「此圖比我大明暗探所獲,詳盡數倍。不僅標出了各營兵力、主將,連巡哨輪換時辰、糧道守備虛實都有記載。李思,你舊線中,竟有這般能人?」
李思躬身道:「回殿下,繪圖之人名喚烏恩,本是北元宮廷畫師,因罪流放邊軍。其人有過目不忘之能,且精於測繪。罪臣當年將他安插在哈納出軍中,本是為監控哈納出動向,不想今日派上此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