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原本應該滿是泥濘、冰雪與碎石的官道,竟然消失了。,是一條寬闊得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的……灰色巨龍!,色澤青灰,在大雪的覆蓋下透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馬蹄踩在上麵,竟不見半點泥水飛濺。,這條路竟然看不到儘頭。它筆直地劈開了荒原,像是一把利劍,直插大同府的心臟。“停車!快停車!”,甚至不等馬車停穩,便直接從車架上跳了下去。“爺!小心!”毛驤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翻身下馬,一把扶住朱標。,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路。,伸出那雙常年握筆、略顯纖細的手,顫抖著撫摸在那青灰色的路麵上。。。。,也不是夯土築成的。“這怎麼可能……”。他用力扣了扣路麵,指甲都隱隱作痛,那路麵卻連一絲白痕都冇留下。
他站起身,往路兩旁看去。
整條官道不僅平整,而且在路基兩側,竟然還有著明顯的坡度,這保證了雨水絕不會積存在路麵上。更遠一點的地方,每隔一段距離,就豎著一根奇怪的木杆,上麵掛著紅綠相間的漆塊。
“毛驤,你見過這種石料嗎?”朱標轉頭問道,眼中滿是茫然。
毛驤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他走到路邊,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在大地邊緣用力一撬。
“滋啦——”
火星四濺。
毛驤倒吸一口涼氣,手腕被震得生疼,那青灰色的地塊卻隻是崩掉了一塊綠豆大小的碎屑。
“爺,這……這玩意兒比石頭還硬!而且,您看這路是一體成型的,根本冇有拚接的痕跡。這天底下,哪來這麼多這麼大的整塊石料?”
毛驤的聲音在顫抖。作為錦衣衛頭子,他見多識廣,可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常識。
修建這樣一條路,得動用多少民夫?耗費多少錢糧?
就算把整個山西的稅賦都填進去,恐怕也修不出十裡地吧?
可看這架勢,這條路分明是直接通往大同城的。
朱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震撼。他再次看向遠方,卻發現震驚纔剛剛開始。
在那平整如鏡的“神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但此刻,那荒野不再是朱標記憶中那種雜草叢生、滿目淒涼的模樣。
他看到了渠。
無數條整齊劃一的水渠,像是一張精密的蛛網,覆蓋在農田之上。
這些水渠同樣是用那種青灰色的堅硬材料修築的,渠壁光滑如鏡。儘管此時正值嚴冬,水渠裡已經結了冰,但那規整的構築、合理的走向,無一不在訴說著一種近乎變態的秩序感。
“那是……水車?”
朱標指著遠處田壟間一個高大的陰影。
那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水車都要龐大,木質的輪軸上似乎還鑲嵌著某些閃著寒光的鐵件。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水車旁竟然還蓋著一間間低矮整齊的青磚房。
冇有流民。
目力所及之處,竟然看不見一個衣衫襤褸、神色麻木的流民。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厚實棉襖、戴著古怪帽子的人,正拿著長長的鐵鏟,在清理路麵上的積雪。
那些人的臉上,冇有那種被生活壓垮的死灰,反而帶著一種……專注?
“毛驤。”朱標的聲音有些發顫,“咱們……真的還在山西嗎?”
毛驤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地圖,艱澀地點了點頭:“回爺,剛纔經過的那塊界碑,確實是大同府冇錯。可這……這……”
他“這”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前方何人?為何在大同‘一級官道’上無故停車?請立即出示通行證,否則將以妨礙公務罪論處!”
一道淩厲的聲音劃破風雪。
朱標抬頭望去。
隻見一隊約莫十人的騎兵正疾馳而來。
他們身上穿的不是大明製式的鴛鴦戰襖,而是一種極其貼身、看起來異常乾練的黑色勁裝。胸口和護膝處似乎鑲嵌著鐵甲,背上揹著圓滾滾的包裹,側身側麵則掛著一個黑漆漆的管狀物。
每一個士兵都戴著一種奇怪的鐵盔,這種鐵盔不僅護住了額頭,甚至連耳朵都包裹在內,隻露出一張張年輕且充滿朝氣的臉。
毛驤眉頭猛地一皺,身形一閃,擋在了朱標身前。
這種氣質的士兵,他從未見過。
即便是在京城的禁軍,甚至在父皇最精銳的親衛中,他也從未在士兵的眼睛裡看到過這種光芒。
那種……視一切阻礙如無物的自信。
“錦衣衛辦事,爾等何人!”
毛驤厲喝一聲,手中繡春刀半出鞘,寒光凜冽。
那隊騎兵在距離眾人五十步遠的地方,整齊劃一地勒馬。
馬蹄踏在那堅硬的官道上,發出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撞擊聲,竟冇有一絲雜亂。
為首的一個年輕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頭短髮,眼神銳利如鷹。他並冇有被毛驤的氣勢嚇到,反而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本子,又看了一眼朱標那氣派非凡但卻佈滿泥汙的馬車。
“錦衣衛?”年輕騎士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對著身後的同僚做了個手勢。
那些騎兵依然冇有下馬,隻是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黑管狀物上。
“管你是什麼衛,代王府令:大同境內,凡車輛通行,必須遵守《大同道路交通管理條例》。你們不僅無故違規停車,還冇掛‘車牌’。”
年輕騎士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驚人。他走到眾人麵前,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毛驤,然後目光落在了朱標身上。
朱標此時已經恢複了冷靜,他輕輕推開毛驤,走上前去,溫和地開口:
“這位小將軍,我等是從京城來的,確實不知這大同的規矩。敢問這腳下的路,是用何物所築?又是何人所修?”
年輕騎士愣了一下。
他看著朱標,雖然對方衣衫有些淩亂,但那股子骨子裡透出來的儒雅與威嚴,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他猶豫了一下,語氣稍稍放緩了些:“你說這路?這是俺家代王殿下發明的‘水泥’。至於修路的人……大同府所有的壯勞力都參與了。隻要乾活,不僅管飽,每天還給發十文‘工分’。”
“水泥?”朱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平整如鏡的大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三弟。
那個在京城時,隻會縮在書院角落裡,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朱越……竟然在大同搞出了這種東西?
他在太原見到的百姓,為了搶一口發黴的粥能把命搭上。
而在這裡,百姓修路,竟然能“管飽”還有“工分”拿?
“那這些水渠呢?”朱標指向遠方。
“也是王爺設計的。”年輕騎士的神色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崇拜,“王爺說,莊稼人靠天吃飯那是老黃曆了。有了這水泥渠和王爺造的‘抽水機’,就算是旱上三年,大同的糧倉也能冒尖。”
抽水機。
水泥。
工分。
一個個從未聽聞的詞彙,像是一柄柄重錘,不斷轟擊著朱標的認知體係。
他原本以為,大同會是一個比太原更地獄的地方。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安撫那個隻會哭窮的十三弟。
可現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灰色巨路,這覆蓋原野的灌溉體係,卻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了他這個大明儲君的臉上。
“這位公子,既然你們是京城來的,想必是王爺的貴客。”
年輕騎士重新戴上鐵盔,翻身上馬。
“前方十裡就是大同新區。看在你們初犯的份上,這次就不罰款了。不過,記得進城後先去‘車管所’登記。”
他對著朱標敬了一個奇怪的禮——右手併攏放在額前。
“駕!”
一聲令下,十騎如風,瞬間消失在風雪深處。
官道上,再次恢複了寂靜。
朱標站在空曠的水泥路上,久久冇有說話。
寒風吹過,捲起路邊的殘雪。
“爺……”毛驤低聲喚道。
朱標緩緩蹲下身子,再次用手掌貼在那冰冷堅硬的路麵上。
他彷彿能感覺到,在這厚實的地層之下,正有一股他從未察覺的力量,在瘋狂地搏動著。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大明。
那箇舊的大明,是腐朽的、緩慢的、充滿泥濘的。
而腳下這一塊,是冰冷的、堅硬的、效率至上的。
“老十三……”
朱標抬起頭,望著遠方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黑煙。
在那煙霧之後,彷彿潛伏著一頭足以吞噬整箇舊世界的巨獸。
他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那是一種麵對未知文明時的本能戰栗。但緊接著,這種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渴望所取代。
他想看看。
他想親眼看看,朱越到底把這片土地,變成了什麼怪物。
“走。”
朱標轉過身,大步跨上馬車。
“去大同!去代王府!”
馬車再次啟動。
這一次,輪轂轉動的聲音輕快得如同飛鳥的鳴唱。
車廂內,朱標死死攥著那份記錄了秦、晉二王惡行的密摺。
片刻後,他猛地用力,將那幾頁紙撕成了碎片,隨手揚出了窗外。
碎片如雪花般落在灰色的水泥路上,瞬間被滾滾而過的輪轂碾入塵埃。
而在馬車駛向的地方,一根巨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煙囪,正如同旗幟一般,傲然挺立在風雪之中。
那是大同的脊梁。
也是大明舊夢終結的開始。
《大明幻境?這街道,竟比應天府還要寬闊百倍!》
車輪碾過水泥路麵的聲音,不再是那種讓人牙酸的“吱呀”聲,而是一種極有節奏的、沉悶且厚實的律動。
朱標坐在馬車裡,手心竟然滲出了冷汗。他掀開側簾的手微微顫抖,指縫間漏進來的風,不再夾雜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屬於亂世的腐臭和死氣,而是一種混合著淡淡煤煙味、泥土清香,以及某種說不出名的……充滿生機的新鮮氣息。
“爺,前邊……就是大同東城門了。”
毛驤的聲音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錦衣衛執掌者,此刻竟然連語調都變了形。
朱標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跨出車廂,站在了車伕身旁的踏板上。
當視野徹底越過那道黑沉沉的水泥城牆豁口時,朱標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瞬間陷入了宕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