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鏘——！”。，而那灰色的地麵，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爺，這東西……怕是火炮都轟不開啊。”毛驤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他的目光順著這條長龍向遠方望去。，每隔一段距離就豎著一根筆直的木樁，上麵掛著寫有字樣的鐵牌。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大同工業區，非請莫入。，卻透著一種讓朱標感到極度陌生的鐵血邏輯。“走，繼續往前！”朱標重新回到車內，心跳卻莫名加快了。。，那這裡，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碎片，被生生縫補在了大明的疆域上。，那種荒謬感非但冇有消失，反而演變成了足以震碎他三十年認知的狂瀾。“轟隆隆——”、雄渾，彷彿遠古巨獸呼吸般的轟鳴聲，穿透了風雪，開始在耳畔迴響。
遠處的地平線上，不再是低矮的土房。
一座座巨大的、漆黑的煙囪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它們像是不知疲倦的巨人，正向天空噴吐著滾滾黑煙。那煙霧並不散亂，而是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那是什麼？那是烽火台嗎？”毛驤驚恐地按住了刀柄，身後的錦衣衛精英們紛紛勒馬，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彷彿感受到了某種超越生物本能的恐懼。
“不……不是烽火。”
朱標喃喃自語。烽火是求救的，是預警的。
而遠處那些噴火的巨獸，卻給他一種正在“吞噬”天地的貪婪感，又或者是……一種正在“創造”什麼的狂熱。
就在這時，一隊黑衣騎士從斜刺裡殺出。
他們冇有穿著大明傳統的鴛鴦戰襖，也冇有披掛沉重的魚鱗甲，而是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利索的緊身黑衣，胸口和背後都印著兩個醒目的白字——保安。
領頭的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鼻梁上竟然架著一副透明的、閃著光的琉璃片。
“前方礦區正在進行爆破，無關人員，立即停車！”
那騎士猛地勒馬，戰馬的人立而起，帶起一陣雪霧。
“放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當今太子的儀仗！”毛驤怒喝一聲，錦衣衛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換做大明任何一個地方，聽到“太子”這兩個字，對方早就嚇得滾下馬鞍，跪地求饒了。
可眼前的騎士不僅冇跪，反而皺了皺眉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古怪的、會發光的小黑盒子看了一眼。
“太子？”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排程表上冇說今天有大人物視察啊。”
隨後，他竟然對著朱標的馬車行了一個怪異的禮——右手併攏，指尖抵住眉梢，腰桿挺得筆直。
“不管是哪裡的爺，冇戴安全帽，一律不準進入工業一號線。這是王法，更是代王殿下的死命令。”
“王法？”朱標推開車門，目光如炬，“在大明，除了父皇的聖旨，誰敢自稱王法？”
那騎士麵對朱標的威壓，雖然有些緊張，但眼神裡竟然透著一種讓朱標感到心驚膽戰的“自信”。
那是隻有衣食無憂、且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有著絕對信仰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代王殿下說過，在大同，生產指標就是聖旨，安全條例就是天條。”騎士從馬背上的皮囊裡直接摸出幾個黃澄澄的圓形物體，順手扔了過來，“戴上它，否則，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繞道走！”
毛驤下意識地接過，發現那是幾個用厚重精鋼打造的半圓蓋子，裡麵還有皮墊和勒帶。
“爺，這……”毛驤一臉懵逼。
朱標接過一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所謂的“安全帽”扣在了頭上。
“走，帶我去見老十三。”
馬車再次起航，這一次，那騎士在前麵引路。
越過最後一道土坡，大同府真正的麵貌，終於像一幅宏偉而瘋狂的畫卷，在朱標麵前徹底撕裂。
那一刻，朱標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排排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火爐，赤紅色的鐵水正順著開鑿好的槽位奔騰而出，像是一條條火龍在雪地裡咆哮。
他看到了無數**著上身的漢子，他們麵板黝黑，肌肉像岩石般隆起，正圍著一個個巨大的轉輪瘋狂呐喊。
“加壓！加壓！壓力錶到紅線了嗎？”
“報——！七號爐出渣完畢，含碳量千分之二，達標！”
“紅燒肉！今晚全員紅燒肉——！”
這種歡呼聲，震耳欲聾，甚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朱標走下馬車，腳底的水泥地在微微顫抖。
他聞到了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感受到了那足以融化寒冬的熱浪，更看到了那些工匠眼裡的光。
冇有卑微，冇有絕望，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名為“建設”的執念。
“這就是……你說的平庸？”朱標看著毛驤，聲音沙啞。
毛驤已經徹底傻了，他手裡的繡春刀幾乎都要拿不穩了。
在他們正前方，一個穿著同樣怪異、滿身油汙黑灰的少年，正蹲在一個巨大的、不斷噴吐蒸汽的鐵疙瘩旁。
他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紙，正對著幾個老工匠咆哮：
“我說過多少遍了！活塞環的密封性要是再解決不了，咱們這蒸汽機就隻能用來燒熱水！我要的是動力！能拉動萬斤巨力的動力！懂嗎？”
“殿下，這……這真的已經是咱們大同最精細的活兒了。”一個老工匠擦著汗，聲音顫抖。
“屁！去給老子查！哪怕是一根頭髮絲的誤差也不行！今天要是搞不定，誰也彆想吃紅燒肉！”
那少年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那張臉，雖然稚氣未脫，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睿智與瘋狂，卻讓朱標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是他記憶中的十三弟，朱越。
可此刻的朱越，哪裡還有半點“平庸”的樣子？他站在那噴火的巨獸麵前，就像是這片大地的君王，正在指揮千軍萬馬。
“老十三……”朱標深吸一口氣，顫聲喊道。
朱越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那個頭戴黃色鋼盔、滿臉震驚的大明儲君。
他先是皺了皺眉，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手把圖紙往懷裡一塞，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乎乎的臉上顯得格外耀眼。
“喲，大哥？你怎麼纔來啊？”
他拍了拍身後的鐵疙瘩，語氣隨意得像是剛從地裡回來的農夫。
“正好，剛出爐的一批生鐵，成色絕了。大哥，要不要看看這能把蒙元鐵騎砸成肉餅的力量？”
朱標走上前，看著那尊巨大的、正發出規律性“嘶吼”的機器。
他伸出手，想要觸控那冰冷的金屬。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的瞬間，朱越猛地拉住了他。
“彆動！大哥，這玩意兒現在能把你這雙手直接蒸熟了。”
朱越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朱標心驚膽戰的野心。
“大哥，你之前看的那些地方，那是大明。”
他指了指身後這片熱浪滔天、機器轟鳴的廢墟。
“而這裡，是大同。是我朱越……要給這天下，換個活法的地方。”
朱標呆呆地看著他，腦海中那個“舊大明”的框架，正在這一聲聲轟鳴中，徹底崩塌。
他突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這個世界，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此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又是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傳來。
這一次，不像是機器。
而像是……某種鋼鐵鑄造的巨獸，正踩著鐵軌，咆哮著衝破了迷霧。
朱標猛地轉頭，瞳孔再次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那煙霧繚繞的儘頭，一個巨大的黑色車頭，正拖著長長的火龍，對著他發出了震碎靈魂的長嘯！
北風如刀，打在馬車的木框上，發出刺耳的哨音。
朱標微微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那股子冷意。這一路走來，他的心已經快被揉碎了。西安的荒淫、太原的殘暴，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他這個大明儲君的脊梁上。
“咳咳……”
朱標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爺，前麵就是大同地界了。”
馬車外，錦衣衛千戶毛驤的聲音穿過風雪鑽了進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憂慮。
誰都知道，大同是邊陲窮地。常年吃著風沙，受著蒙元的襲擾，再加上那位素來“平庸”的十三弟代王朱越坐鎮，想必那裡的日子，隻會比秦、晉二藩更加難熬。
朱標合上手中的密摺，那是他一路上記錄的民生疾苦，每一頁都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到了嗎？”他聲音沙啞，“到了好，到了……也就看完了。”
看完了這滿目的瘡痍，回京之後，又該如何向父皇交代？
朱標自嘲地笑了笑，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馬車毫無征兆地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從某個土坡上猛地顛了下來。
“太子爺小心！”
毛驤驚呼一聲。
朱標的身子猛地歪向一側，肩膀撞在車壁上，疼得他眉頭緊鎖。
這該死的官道。
大明的官道，向來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地泥”。尤其是這冬日裡，冰雪覆蓋下的坑窪能把馬車的輪轂生生顛斷。
朱標已經做好了繼續在顛簸中受罪的準備，可緊接著，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傳遍了他的全身。
穩。
太穩了。
剛纔那一下劇烈的顛簸之後，整輛馬車彷彿從驚濤駭浪的小舟，瞬間駛入了一汪平靜的湖泊。
原本那“嘎吱嘎吱”刺耳的木軸摩擦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有節奏、甚至帶著些許輕快的律動。馬蹄踏在地麵的聲音，也不再是沉悶的泥濘聲，而是變成了清脆、響亮的“踏踏”聲。
“嗯？”
朱標猛地睜開眼。
他這種身份的人，坐過最平穩的車，莫過於奉天殿前的漢白玉階，或者是皇城裡那些整塊青石鋪就的禦道。
可這裡是山西！是大同！是連樹皮都能被流民啃光的邊疆！
“毛驤，出什麼事了？”
朱標猛地掀起車簾。
一股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車廂，凍得他一個激靈。但他此時已經顧不得冷了，因為他的目光，在觸及地麵的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這……這是什麼？”
朱標失聲喊了出來，由於過度震驚，嗓音甚至有些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