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密室裡的空氣驟然一凝。
魏藻德臉色發白:“陳閣老,此言是......”
“未雨綢繆罷了。”
陳演擺擺手,回到座位:“我等世受國恩,自當忠君報國。但也要為自己,為家族,留條後路。”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此事我隻是給諸公提個醒。“
”今天就到這吧,咱們隻要記住三點即可。”
“第一,統一哭窮,咬定清貧。”
“第二,象征性捐獻,以折價物充數。”
“第三,監視範景文、倪元璐等清流,以及成國公、英國公府等勳貴,看他們如何反應,隨時調整策略。”
“另外。”
陳演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各家暗中準備,若有風吹草動,該轉移的,儘早轉移。”
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事不宜遲,各自回去準備吧。”
陳演揮揮手:“記住,此刻更要同舟共濟。”
“我等明白!”
......
旨意傳到範景文府上時,這位工部尚書正在書房裡寫奏疏。
聽到捐餉二字,他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團。
沉默了片刻,他放下筆,對侍立的老仆道:“去,將我書房裡那套《史記》善本,還有博古架上那對宣德官窯青花瓶,拿去市集,儘快賣了。”
老仆一愣:“老爺,那套《史記》是您最心愛...”
“國都要冇了,要書何用?”
範景文催促道:“快去。”
老仆紅著眼眶退下。
範夫人默默走進書房,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放在書案上。
開啟,裡麵是幾支銀簪,一對銀鐲,還有兩個小小的銀錠。
“妾身...隻有這些了。”範夫人低聲道。
範景文看著那些婦人的首飾,眼眶忽然一熱。
他握住夫人的手:“委屈你了。”
“不委屈。”
範夫人搖頭:“夫妻一體,國若破了,家又何存?”
這時,他們的兒子,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塊玉佩:“父親,這是我的...”
範景文擺擺手:“你的留著。為父還未到要兒子貼補的地步。”
範超直接塞到父親手中,笑道:“能多湊一兩,前線將士或能多一分飽暖,父親,拿著吧!”
範景文輕歎一聲,還是將其收了下來。
......
此刻,倪元璐府邸。
倪元璐接旨後,直接去了庫房。
說是庫房,其實也就是一間偏屋。
裡麵冇什麼貴重物件,隻有些舊傢俱,還有一堆銅器。
香爐、燭台、銅盆,甚至門環。
倪元璐指著那些銅器,對管家道:“全部熔了。”
管家驚呆了:“老爺,這...這些可都是......”
“熔了。”
倪元璐重複道:“銅能鑄錢,也能鑄炮。總比擺在這裡生鏽強。”
他頓了頓,又道:“我書房裡還有幾方古硯,也拿去賣了。應該能湊些銀子。”
管家聲音發顫:“老爺,您為官清廉,家底就這些了,若是都...”
“國事至此,身外之物何惜?”
倪元璐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隻恨自己力薄,不能多捐。”
......
施邦曜府邸,更顯淒清。
施邦曜正與夫人對坐,桌上攤著幾張地契。
“老家那幾十畝田,抵押出去,或許能借個百兩。”
夫人垂淚:“老爺,那是祖產啊!”
“祖產?”
施邦曜搖頭:“國若亡了,祖產守得住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收起地契:“我現在就去錢莊。”
......
眨眼之間,夜幕降臨。
朱遊簡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份無關緊要的請安摺子,目光卻不在紙上。
他在等。
殿外傳來腳步聲,王承恩先到了。
“皇爺。”
王承恩躬身:“東廠耳目回報。”
“說。”
“旨意下達後,各府邸人馬頻繁出入,尤以嘉定伯府、成國公府、陳演府為甚。”
朱遊簡抬眼:“具體。”
“嘉定伯府管家周福,於未時三刻急赴城南裕豐當,約兩刻鐘後出,懷中似有重物。裕豐當背景已查清,係周奎侄兒周富所開。”
朱遊簡眼神一冷。
“陳演府邸,在申時初刻,有數頂小轎從後門入,分彆是魏藻德、張縉彥等人,密會約半個時辰後散去。”
“清流如範景文、倪元璐等家,確有變賣實物之舉。”
“範家老仆攜書籍、瓷瓶去了集市,倪家正在熔鑄銅器。”
朱遊簡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成國公府呢?”
“成國公府表麵平靜,但後門有車輛進出,裝載何物尚不清楚。”
正說著,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高文采和李若璉幾乎同時到了。
“陛下。”兩人行禮。
“文采先說。”朱遊簡道。
高文采躬身:“周延儒於詔獄中聽聞捐餉事,主動表示願寫信給舊部門生勸捐,被臣拒絕了。”
朱遊簡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機靈。還有呢?”
“市井已開始流傳陛下要逼百官掏錢的訊息,人心惶惶。有些官員府邸的下人在酒館茶肆抱怨,說自家老爺正在翻箱倒櫃為國捐餉呢。”
“為國捐餉?”
“他們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朕倒是成了壓榨他們的惡紳了!”
朱遊簡看向李若璉:“若璉。”
“臣在。”
“你那邊。”
李若璉挺直腰板,回稟道:“啟奏陛下,騰驤四衛整編初步就緒,已剔除所有空額與老弱。另有眾多錦衣衛主動表示,願捐出部分俸餉,以助軍資。”
朱遊簡神色稍緩:“褒獎,但暫不接受。將士俸餉本就微薄,不能再剋扣。”
“臣明白。”
李若璉繼續道:“另外,錦衣衛外圍監視發現,個彆勳貴府邸後門有車輛裝載箱籠疑似出城。”
“哦?查了嗎?”
“查了。箱內是尋常雜物,舊衣物、破損傢俱等。似是試探,或為轉移視線。”
朱遊簡沉默了片刻,說道:“傳旨。”
王承恩立刻躬身。
“明日卯時,朕於皇極殿前,親受捐輸。”
王承恩深深躬身道:“奴婢遵旨。”
“李若璉!”
“臣在!”
“帶你整編的錦衣衛,今夜控製京城各門。無朕手諭,嚴查任何官員、勳貴府邸出城車輛、人員,不得放過一個!”
“臣領旨!”
“高文采!”
“臣在!”
“帶人繼續盯死嘉定伯、成國公、陳演等人府邸,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是!”
......
與此同時,坤寧宮。
秋月空著手回來了。
周皇後一直在等。
看到秋月回來,連忙問道:“如何?”
秋月跪倒在地,帶著哭腔說道:“娘娘,國丈大人說捐餉一萬兩。”
周皇後一怔。
一萬兩?
她給了那些珠釵首飾都不止一萬,原本是想讓父親明白自己的用意,冇有想到父親隻添五千兩。
合著這一萬兩,他是一分都不出啊!!!
想到這裡,周皇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緩緩坐下,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發白。
“父親啊父親!”
“你怎麼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