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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得功心臟狠狠一抽。
“看清旗號了嗎？”
“距離尚遠，看不清！但伏兵數量極多，絕不是山匪！”
“薑瓖...”
黃得功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凶光暴漲：“這老狗真敢！”
他猛地直起身，拔刀前指：“全軍加速！目標黑風峽南口！”
“衝進去！接應李都督他們！”
“將軍！”
副將策馬追上來，急聲道：“敵情不明，伏兵數量、佈置皆不清楚，是否先派小隊斥候抵近探查，再...”
“探查個鳥！”
黃得功扭頭怒罵，唾沫星子噴了副將一臉：“等探查清楚，炮隊早他娘成爛鐵了！”
“衝！給老子衝！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闖進去！”
副將不敢再勸。
黃得功不再看任何人，一夾馬腹，戰馬吃痛，嘶鳴著再次加速。
三千五百騎兵，像一支燒紅的鐵矛，朝著黑風峽狠狠紮去。
......
幾乎在同一時刻。
黑風峽東側，一條隱蔽的山間小道上。
高傑伏在馬背上，耳朵貼著馬頸，仔細傾聽著風裡傳來的聲音。
喊殺聲、慘叫聲、金鐵交擊聲...雖然隔著山體，變得模糊不清，但那種規模的混戰，絕錯不了。
他抬起頭，對身後打了個手勢。
五百輕騎立刻停下。
為了走這條崎嶇難行的販馬私道，他們連皮甲都卸了大半，隻帶著弓刀和三日乾糧。
“下馬。”高傑低聲道。
五百人悄無聲息地滑下馬背。
“一旗留下看住戰馬，其餘雖我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
這條路比官道近，但也險得多。
半刻鐘後，他們爬上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
高傑趴在一塊岩石後，探出頭，向下望去。
明軍的隊伍被堵在峽穀中段，前後路口都被滾木礌石封死。
兩側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伏兵正在放箭、推石，更有大隊步兵開始向下壓。
中央的明軍在拚死抵抗，依托車輛結陣，但陣型被壓縮得越來越小，不斷有人倒下。
潰散的民夫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加劇了混亂。
“薑瓖...”高傑眯起眼睛，視線迅速掃過兩側山坡。
北側山坡，一處地勢稍緩的平台。
那裡甲士簇擁，一麵“薑”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一個披甲將領正在指手畫腳，顯然是發號施令之人。
距離約三百步。
中間隔著伏兵、亂石、灌木。
高傑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咧嘴笑了。
他縮回頭，對圍過來的幾個頭目低聲道：“看見那杆大旗了嗎？”
頭目們點頭。
“薑瓖老狗就在那兒。”
“咱們衝下去幫李國禎，是杯水車薪。但要是能摸到薑瓖身邊...”
一個頭目猶豫：“將軍，咱們人太少，中間全是伏兵，衝不過去...”
“誰說要衝過去了？”
高傑打斷他，手指向東側更茂密的山林：“看見那片林子了嗎？”
“順著山脊摸過去，從側後插過去。”
“此刻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峽穀裡，不會想到屁股後麵有人。”
“可是...”
“冇有可是。”
高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陛下把這事交給咱們，不是讓咱們來觀戰的。黃得功那莽夫肯定會從南口硬衝，咱們也得乾點不一樣的。”
他拔刀出鞘。
刀身在午後的天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冷芒。
“弟兄們。”
“跟著老子，直接去拜會薑大總兵。”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立此功者，回京之後，我親自向陛下請賞，田地、銀子，管夠。”
四百多雙眼睛，瞬間亮了。
“走！”
高傑一馬當先，衝向東側山林。
四百多人緊隨其後，鑽進了茂密的林間。
......
黑風峽北側山坡，薑瓖本陣。
薑瓖揹著手，站在那塊突出的岩石上，俯瞰著峽穀裡的戰局。
誌得意滿。
兩萬多明軍，被堵在這三裡長的絕地裡，前後無路，上天無門。
箭矢和滾石正在一點點消磨他們的抵抗意誌，等步兵壓下去，徹底分割包圍，剩下就是收割。
最讓他們感到意味的是中間的那些炮。
三十門紅夷大炮，六十門佛郎機炮。
有了這些，無論是獻給李自成做晉身之禮，還是自己留著鎮守大同，都是潑天的資本。
幕僚吳先生站在他身側半步後，臉上堆著笑，恭維道：“總兵神機妙算，此番不但奪得巨炮，更可向闖王獻上大功。”
“闖王必對總兵刮目相看，裂土封侯，指日可待。”
薑瓖“嗯”了一聲，冇接話，但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
他身邊圍繞著數百親兵護衛。
這些人都是他從軍中精選出來的悍卒，忠心可靠。
其中約六十人是騎兵，馬匹拴在後麵稍平緩處，隨時可以機動。
本陣設在山坡中上部，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既能指揮全域性，又相對安全。
下方還有數層伏兵阻隔，尋常根本衝不上來。
“傳令。”
薑瓖開口道：“讓東側山坡的王參加快進度，務必在一刻鐘內衝下去，把明軍徹底分割開。”
“西側的李遊也動起來，彆光放箭。”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吳先生湊近些，低聲道：“總兵，待會俘獲了李國禎、徐允禎，如何處置？”
“是殺是留？”
薑瓖沉吟片刻：“看情況。若能逼降最好。若不能...”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就送給闖王，更顯誠意。”
正說著，峽穀南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薑瓖皺眉望去。
隻見南口堵路的石堆後，煙塵大起，隱約有喊殺聲傳來。
“怎麼回事？”他問。
一名瞭望的親兵眯眼看了片刻，回報道：“總兵，似乎有支騎兵從南麵衝來，正在猛攻南口守軍！”
“騎兵？”
薑瓖一愣：“哪來的騎兵？寧武關的？這麼快？”
他立刻反應過來：“是黃得功！”
“陛下把他的騎兵派出來了！”
吳先生有些緊張：“總兵，黃得功悍勇，高傑狡詐，若是他們合力...”
“合力又如何？”
薑瓖冷笑：“南口我佈置了五千步卒，憑他幾千騎兵，一時半會兒衝不進來。”
“等他們衝進來，峽穀裡的明軍早死光了。”
他轉身，準備下令調一部人馬去南口支援。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