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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對兩名心腹將領厲聲下令：“傳令！親軍營即刻出動，控製四門，許進不許出！”
“派一隊人去請衛巡撫過來，就說北虜異動，有緊急軍情商議！”
“點齊五萬精銳騎兵，帶足三日乾糧弓矢，今夜子時，隨本帥出城！”
“是！”
......
同日，黃昏，寧武關城頭。
風很大，卷著關外的沙塵和隱約的血腥氣，撲打在垛口上。
朱遊簡披著黑色大氅，與周遇吉、蔡懋德並肩站在殘破的南牆邊，望著關外那片死寂的闖軍營寨。
連續五天，除了零星的遊騎哨探和每日例行的罵陣外，二十幾萬闖軍竟冇有再組織過一次像樣的進攻。
這種反常的平靜，像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壓在關內每個人的心頭。
蔡懋德眉頭緊鎖，肩傷未愈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陛下，闖賊按兵不動，日耗糧草钜萬，這絕不尋常。”
“李自成不是有耐心的人，其中必有更大的圖謀。”
周遇吉左臂吊著，腰背挺得筆直。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關外連綿的營帳，緩緩道：“蔡公所言極是。或許他們在等什麼變數。”
“什麼變數？”
朱遊簡問，其實他心裡已有猜測。
周遇吉轉身，指向北麵：“闖軍能等的，隻有宣府王承胤與大同薑瓖。”
“宣府太遠，無法支援，但大同的薑瓖不一樣。”
“薑瓖手握五萬邊軍精銳，駐地離此不過數日路程。他若動，隻有兩個方向：要麼南下，襲我寧武關側後；要麼...”
周遇吉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要麼截擊李國禎、徐允禎二位將軍押送的炮隊！”
炮隊二字一出，朱遊簡瞳孔驟然收縮。
旁邊侍立的王承恩也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三十門紅夷大炮，六十門佛郎機炮，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
這是朱遊簡計劃中，打破戰場平衡，甚至逆轉攻守態勢的最大倚仗！
是虎賁師和天策軍敢於在野戰中與闖軍主力硬撼的信心來源！
絕不容有失！
朱遊簡腦中飛速推演：薑瓖若真被李自成說動，或者被逼動手，那麼這支孤軍深入、行動遲緩的重炮部隊，無疑是最致命的目標！
一旦炮隊被截，甚至被俘，寧武關不僅失去破敵利器，軍心士氣必將遭受重創。
而闖軍若得到這些火炮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
周遇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位老將急促道：“李、徐二位將軍的行程，按補給站接力推算，最明後日，就將進入大同軍可能的威脅範圍！咱們不能乾等！”
朱遊簡豁然轉身，眼中已無半分遲疑。
“承恩！”
“奴婢在！”
“立刻傳黃得功、高傑來見朕！”
“是！”
不過一刻鐘，黃得功和高傑便一身戎裝，匆匆登上城頭。
朱遊簡冇有廢話：“剛得到研判，大同薑瓖，極可能異動。其目標，很可能是李國禎、徐允禎押送的炮隊。”
黃、高二人臉色瞬間一變。
“朕要你們，立刻率天策軍騎兵，輕裝簡從，隻帶三日乾糧箭矢，沿補給線向北疾進，接應炮隊！”
黃得功急道：“陛下，關外闖軍虎視眈眈，騎兵儘出，關城防務...”
“關城有虎賁師火銃營和剩餘步卒，還有周總兵指揮，短期可守。”
“但炮隊絕不能丟！那是此戰關鍵，甚至是大明國運所繫！”
他盯著二人，一字一句：“你們此去，若遇小股騷擾，擊潰之；若遇大同軍探馬，擒殺之；若真的遭遇薑瓖主力......”
朱遊簡停頓了一下，決絕道：“不必請示，可臨機決斷！”
“一切以保全炮隊為第一要務！”
“必要時，可以放棄部分輜重，但火炮和主要將領，必須保住！”
黃得功和高傑對視一眼，同時抱拳低吼：“末將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記住，出關後，多派斥候，廣佈眼線。薑瓖若真敢來，必選險要處設伏。你們要搶在他前麵！”
“是！”
二人起身，再不多言，轉身大步下城。
朱遊簡走回垛口，望著北方逐漸暗沉下來的天際，雙手緩緩握緊。
周遇吉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陛下，黃、高二將勇悍，麾下騎兵亦是精銳，應能保炮隊無虞。”
“但願如此。”
朱遊簡緩緩吐出一口氣：“但薑瓖不是蠢人，他既敢動，必有幾分把握。此去是搶時間，更是賭生死。”
蔡懋德憂心忡忡：“隻盼李、徐二位將軍，能再快一些...”
“他們已經在拚命趕路了。”
朱遊簡道：“剩下的，就看天意，看薑瓖到底有多大膽子，也看咱們派出去的人，能不能快過閻王爺了。”
......
子時，大同南門。
薑瓖一身黑色鐵甲，外罩深色鬥篷，立在門洞陰影中，看著眼前的大軍。
五萬精銳，幾乎是大同邊軍能動用的全部機動力量。
為了保密和速度，全部輕裝，隻帶弓刀和三日乾糧。
吳先生跟在身側，最後一次低聲叮囑：“總兵，黑風峽地勢最險，兩端一堵，便是甕中捉鱉。但需防明軍哨探。前鋒務必廣撒遊騎，清掃沿途，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薑瓖點頭，眼中凶光閃爍：“放心，本帥曉得。”
他翻身上馬，對身旁的傳令親兵低喝：“傳令全軍，按計劃，偃旗息鼓，全速向黑風峽進發！”
“前鋒遊騎，放出二十裡，遇人即殺！”
“是！”
......
幾乎同一時間，寧武關北十裡，山道岔口。
黃得功勒住馬，身後是三千五百名天策左營騎兵，人默馬靜，隻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夜裡凝成白霧。
高傑帶著五百精銳的輕騎，等在另一條更窄、更崎嶇的山路入口。
“老黃，就按剛纔說的。”
“你帶主力，沿大路官道疾進，動靜可以稍大，吸引注意。我帶這五百人，抄山間小路。那條路是販馬商人的私道，雖然難行，但能繞過幾處可能的險地，也能從側翼觀察官道情況。”
黃得功有些擔心：“山路易遭伏，你人太少。”
高傑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人少才靈活。況且，真要遇上薑瓖的大隊，你三千五百人也未必夠看。”
“我這路，是眼睛，也是奇兵。萬一你們在前麵被堵住了，我說不定能從後麵給他來一下。”
黃得功知道高傑機變百出，擅用險招，當下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好！各自保重！以煙花為號，若有發現，立刻示警！”
“明白！”
兩人在馬背上重重互擊一拳。
高傑一揮手，五百輕騎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拐進那條黑黢黢的山間小道，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很快被山風吞冇。
黃得功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轉身低吼：“弟兄們！陛下在關上等著咱們的訊息！炮隊在等著咱們接應！跟著老子，跑死馬，也得趕到前麵去！”
“走！”
三千多騎兵再次啟動，沿著相對寬闊的官道，向北疾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