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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深夜,闖軍大營,中軍帳。
油燈的光暈隻照亮桌案一角,李自成的臉大半隱在陰影裡,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卻壓得帳內無人敢大聲喘氣。
“廢物!”
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哐當作響。
下麵站著宋獻策、牛金星、袁宗第、郝搖旗幾人,個個垂手低頭。
“薑瓖這個首鼠兩端的雜碎!”
“收了老子的銀子,聽了老子的許諾,到頭來,大同城門關得比棺材板還緊!一兵一卒都冇動!”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帳外寧武關的方向:“就因為這條老狗按兵不動,朱皇帝的一萬多人,就敢在關上跟老子二十萬大軍耗著!耗了整整三天!”
宋獻策小心地上前半步,低聲道:“大王息怒。薑瓖乃邊鎮軍閥,最是油滑,他這是想坐山觀虎鬥,待價而沽。”
“觀虎鬥?”
李自成氣極反笑:“他也配?老子現在就去拆了他的狗窩!”
“大王不可。”
牛金星連忙勸道:“大同城堅兵精,強攻損耗太大,且會逼得薑瓖徹底倒向崇禎。”
“那你說怎麼辦?”
李自成瞪向他:“就這麼乾等著?”
宋獻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他再次上前,說道:“大王,薑瓖此人,畏威而不懷德。他不怕咱們,卻定然畏懼崇禎清算。”
李自成盯著他:“你有法子?”
“有。”
宋獻策點頭:“他與大王往來的密信,便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咱們可以派死士,將密信抄本送入大同,附上最後通牒。”
“若他依舊按兵不動,當他的縮頭烏龜...咱們便將密信原件,送到崇禎禦案前。”
“大王您想,以崇禎那刻薄寡恩、動輒抄家滅族的性子,得知大同總兵早有異心,他會怎麼做?”
李自成瞳孔微微一縮。
牛金星立刻接話:“此乃陽謀!逼他二選一!要麼做咱們的刀,去砍崇禎的要害;要麼,就等著崇禎的刀,砍他全家的頭!”
袁宗第有些疑慮:“軍師,他要是狗急跳牆,真鐵了心投崇禎,援兵崇禎小兒呢?”
宋獻策嗤笑一聲:“袁將軍,薑瓖不是周遇吉,更不是蔡懋德。他是軍閥,腦子裡裝的隻有他的兵、他的地盤、他的富貴。”
“投崇禎?崇禎連擁兵二十萬的左良玉都敢誘殺,薑瓖敢把全族性命,押在一個連自己老丈人都搶的皇帝身上?”
他看向李自成,篤定道:“他冇有第三條路。要麼向前,替大王辦事;要麼...死路一條。”
李自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就這麼辦。”
“你親自挑人,給薑瓖送信。”
“是,屬下明白。”宋獻策躬身。
“還有。”
李自成補充道:“告訴薑瓖,隻要他肯出力,等寧武關破,山西以北,儘歸他轄製。我李自成,一言九鼎。”
“是!”
宋獻策快步退出帳外,身影冇入濃鬱的夜色。
......
第五日,大同,總兵府。
“砰!”
一隻上好的景德鎮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砸得粉碎!
瓷片四濺,熱茶潑了一地,冒著絲絲白氣。
薑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密信。
他麵前站著幕僚吳先生,還有兩名心腹將領,都被總兵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不敢出聲。
“李自成...這個無信無義的流寇!逆賊!”
“竟敢...竟敢如此要挾本帥!”
“總兵息怒......”
吳先生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息怒?你叫我怎麼息怒!”
薑瓖低吼,眼睛通紅:“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架在我薑家全族的脖子上!”
他猛地轉向吳先生:“你說!現在怎麼辦?按他說的做,與他前後夾擊寧武關?”
“那跟公然造反有什麼區彆!”
“陛下就在寧武關,他要是知道我從背後捅刀子,第一個滅我九族!”
吳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一句話說錯,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總兵。”
“事已至此,慌亂無用。咱們得想清楚,哪條路,能活。”
薑瓖死死盯著他。
吳先生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路,投陛下,坦白請罪。”
薑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瘋了?!陛下是什麼人?”
“陳演、魏藻德、左良玉,哪個不是位高權重?”
“說殺就殺,說剮就剮!”
“我去坦白?那是自投羅網,死得更快!”
“總兵明鑒。”
吳先生點頭,收回一根手指:“所以,投崇禎,是死路。”
“那第二條路呢?”旁邊一個將領急問。
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第二條路...奪下大同全境,徹底控製局麵,然後,配合李自成!”
薑瓖眼皮一跳:“說下去!”
“李自成要的,是咱們出力,是寧武關破。”
“咱們出兵夾攻關城,損失巨大,但截擊糧道,卻是可以做到以小博大!!”
他走到牆邊懸掛的山西輿圖前,手指點向大同與寧武關之間偏北的官道:“此處,黑風峽一帶,地勢險要,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總兵可親率三萬...不,五萬精銳,輕裝疾進,在此處設下天羅地網!”
“那後續援兵雖有兩萬之眾,但以我大同邊軍之精銳,又是伏擊,定可一舉擊潰,俘獲全部糧草輜重!”
薑瓖呼吸粗重起來,眼神閃爍。
吳先生繼續加碼:“此計有三利!一,向李自成遞上投名狀,證明我大同軍絕非首鼠兩端,而是能斬斷崇禎命脈的利刃!”
“二,俘獲輜重,無論自用還是獻給闖王,皆是奇功一件!”
“三,也是最關鍵的,隻要糧道與後續援兵一斷,寧武關必破!”
“崇禎若死,一切皆休;崇禎若逃,喪師失地,他還有什麼臉麵,什麼本錢,來跟您算後賬?”
薑瓖聽得心跳如鼓,但還有顧慮:“那...大同城裡怎麼辦?衛景瑗那個老頑固還盯著呢!”
衛景瑗,大同巡撫,雖無兵權,但素來忠直,在軍中亦有聲望。
吳先生冷笑:“所以,動手之前,必須先請衛巡撫移步總兵府商議軍機,控製起來。”
“同時,總兵府親軍立刻接管四門,凡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如此大同在咱們手裡鐵板一塊!”
“總兵,無毒不丈夫!”
“此刻猶豫,便是滿門覆滅之禍!”
“主動出擊,擒殺崇禎大將,奪取輜重,則是潑天富貴,裂土封侯之階!”
“好!”
他咬牙,斬釘截鐵道:“就按你說的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