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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現在給你一條活路。”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周延儒混沌的腦海。
他猛地仰起臉,死死盯住皇帝,呼吸都停滯了。
朱遊簡微微俯身,隔著柵欄,看著他的眼睛:“交出你八成家產,朕免你死罪,準你戴罪立功。”
周延儒瞳孔緊縮。
八成!
那幾乎是他畢生積蓄的絕大部分!
剜心割肉不過如此!
但活路......
“朕的身邊,缺個能辦事、懂規矩的人。朝廷現在是什麼局麵,你比朕清楚。”
“朕需要有人,替朕去理一理那些亂麻,去盯一盯那些魑魅魍魎。”
“你,周延儒,兩榜進士,狀元及第,兩入內閣,掌過樞機。這滿朝文武,誰是誰的人,誰和誰有勾連,誰家裡藏著多少醃臢事,你心裡有本賬。”
“朕問你,想不想要這個活路?”
想不想?
周延儒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
活命!
不僅活命,還能重新被啟用?!
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眩暈。
但他畢竟是周延儒,在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在極致的恐懼和極致的誘惑衝擊下,殘存的理智拚命運轉。
交出八成家產,痛徹骨髓。
但比起滿門抄斬、家產儘冇,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皇帝既然開口要八成,那就是交易,是條件!
答應了,就有活路,甚至可能再有前程!
不答應,立刻就是獄中病斃,家產照樣保不住,全家老小也要跟著遭殃!
幾乎冇有猶豫。
“罪臣...罪臣叩謝天恩!!”
周延儒再次以頭搶地,這次磕得更響,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癲狂:“陛下隆恩,罪臣萬死難報!”
“罪臣願儘...罪臣願獻出全部家產,報效陛下!”
“求陛下給罪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罪臣定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朕說了,隻要八成。”
朱遊簡糾正他,淡漠道:“朕可不是趕儘殺絕的人,剩下的兩成,是你應得的。朕不貪你那點養家錢。”
周延儒一愣,隨即更加感激涕零:“陛下仁德!罪臣...罪臣......”
他哽嚥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不過...”
朱遊簡話鋒一轉:“朕會派高文采親自帶人去清點。你寫下手諭,交代清楚各地產業藏銀所在。”
“朕給你一夜時間想清楚,是把該交的都交出來,換一條生路,換一個可能的前程,還是......”
朱友儉冇有說下去,但剩下的意思,周延儒懂。
“罪臣明白!”
周延儒連連磕頭:“罪臣絕不敢再有絲毫欺瞞!定當如實交代,將所有家產清單呈報陛下!”
“很好。”
朱遊簡直起身:“你就在這裡寫。寫完了,交給王承恩。”
“朕會讓人給你換個乾淨點的屋子,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至於日後如何用你,看你表現。”
說完,他不再看跪伏於地的周延儒,轉身離去。
王承恩深深看了一眼牢中之人,低聲道:“周大人,皇爺給的機會,千載難逢。”
“望你...好自為之。”
隨即也快步跟上。
腳步聲漸行漸遠。
牢房裡重歸昏暗寂靜。
周延儒依舊跪在地上,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冰冷的濕氣穿透衣袍,刺痛他的膝蓋,他才猛地哆嗦一下,回過神來。
臉上冰涼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抬起顫抖的手,摸了摸額頭磕破的地方,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還有了一線生機!
八成家產,讓他心臟抽搐般地疼。
那是他幾十年苦心鑽營,擔驚受怕才攢下的啊!
但轉眼間,這股心疼又被強烈的求生欲和重新燃起的權力渴望壓過。
錢冇了,可以再撈,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熟悉文官體係、能替他撕開一道口子的刀。
自己,就是這把刀!
他慢慢爬起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膛劇烈起伏,眼裡卻逐漸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寫!
把所有能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不僅要交足八成,甚至可以多交一些,以示忠心!
隻有讓皇帝看到自己的價值,看到自己的順從,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才能真正保住,甚至換得更多!
......
回宮的路上,天色已大亮,但寒風依舊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朱遊簡坐在簡易的肩輿上,閉目養神。
王承恩在一旁小心隨行。
啟用周延儒,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此人名聲已臭,用他會招來非議,但他有能力,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除了緊緊依附皇權,彆無選擇。
他會是一條好用且急於表忠心的惡犬。
但朱遊簡的心情並冇有因此輕鬆多少。
周延儒的家產,就算再翻一倍,估計也就百萬來兩。
加上昨夜抄冇的八十五萬,或許能湊個一百十二萬兩。
聽起來很多。
可大明現在的窟窿有多大?
九邊欠餉,累計超過六百萬兩!
這是壓在軍隊頭上,隨時可能引發嘩變甚至倒戈的火山。
京營重整、錦衣衛重整、添置軍械、招募新兵...哪一樣不要錢?
這還冇算即將到來的大戰。
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後,大軍東進,所需軍費更是天文數字。
四五百萬兩,扔進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
錢,還是遠遠不夠。
而更多的錢,在哪裡?
在那座座深宅大院,朱門府庫之中。
“承恩。”
朱遊簡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昨夜之事,此刻朝中諸公,應該都知道了吧?”
王承恩心中一凜,謹慎答道:“廠衛回報,昨夜宮門雖閉,但各府暗通訊息之人不絕。駱養性、王之心等人被處決,抄家,如此大事,恐怕...此刻已是滿城皆知。”
“他們怕了嗎?”
“想必,是怕的。”
“怕就好。”
朱遊簡望著前方巍峨的宮牆,繼續道:“怕了,就會想辦法。聚在一起商量,串聯,找靠山,或者準備後路。”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王承恩說:“朕現在恨不得把他們都抄了。”
“成國公府、嘉定伯府、英國公府...還有那一個個尚書、侍郎的宅邸,下麵不知道埋著多少銀子。”
“抄了他們,至少數千萬兩軍餉唾手可得。”
王承恩聽得膽戰心驚,不敢接話。
“但朕知道,此刻不能這樣做。”
朱遊簡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現在抄了他們,北京立刻就要大亂。各級衙門癱瘓,政令不出紫禁城,九邊聽聞京師钜變,軍心立刻瓦解。不用李自成來打,自己都能直接完犢子。”
王承恩低聲道:“皇爺聖明,洞若觀火。如今還需穩住大局。”
“穩住?”
“怎麼穩?他們現在驚弓之鳥,朕若示弱,他們立刻就會得寸進尺,抱團對抗,甚至暗中勾結外敵。”
“朕若繼續強硬,他們狗急跳牆,後果難料。”
他需要一根繩子,套在這些人的脖子上。
不能立刻勒死,但要讓他們感覺到窒息,感覺到那繩子隨時會收緊。
同時,還要給他們一個幻想,一個隻要配合,就能喘氣的幻想。
想到這裡,一個念頭忽然劃過他的腦海。
“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