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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先生沉吟片刻,緩緩道:“若單憑周遇吉那點殘兵,守不住。但現在陛下親率援軍到了,而且那支新軍戰力不凡。”
“闖軍雖眾,但寧武關險要,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依屬下看至少能守十天半個月。”
“十天半個月......”
薑瓖喃喃道:“那朝廷其他援軍呢?宣府王承胤那邊......”
“王承胤已經暗中投了闖王。”
吳先生低聲道:“這事,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薑瓖苦笑一聲。
他豈能不知道是王承胤在想什麼,還不是與他一樣,待價而沽。
隻是王承胤那個慫包,看到闖軍勢大,早就悄悄遞了降表。
不知陛下留了這麼一手,這下可算是騎虎難下了。
現在整個西北,還在明麵上的,就剩他大同和寧武關了。
“所以...”
薑瓖看向吳先生:“咱們現在,是夾在中間了。”
“正是。”
吳先生點頭:“投闖王,眼下能得富貴,但萬一朱皇帝緩過氣來,清算後賬,咱們就是叛國賊,誅九族的大罪。”
“不投闖王二十萬大軍就在寧武關外,破關之後,下一個就是大同。咱們能擋得住嗎?”
薑瓖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再等等。”
“等?”
“等寧武關的戰況。”
薑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朱皇帝那支新軍,到底有多能打。看闖王到底能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誰贏......咱們幫誰。”
吳先生會意,躬身道:“總兵高明。”
......
太原,範府書房。
範永鬥的臉色比薑瓖還難看。
他麵前擺著三份急報。
一份是寧武關未破。
一份是朱皇帝親率援軍抵達。
最後一份,是他派去給李自成送孝敬的商隊,在忻州被一股來曆不明的人馬劫了,五萬石糧草全冇了。
“廢物!都是廢物!”範永鬥一把掀翻了桌子。
王登庫、靳良玉、翟堂三人站在下麵,噤若寒蟬。
“範公息怒......”
王登庫小聲道,“現在......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範永鬥冷笑,“李闖那邊,糧食得繼續送。朱皇帝這邊...也得想辦法搭上線。”
“搭朱皇帝的線?”
翟堂驚訝:“咱們可是......”
“可是什麼?”
範永鬥瞪了他一眼:“咱們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李闖能給咱們富貴,朱皇帝就不能?”
“彆忘了,他現在抄出幾千萬兩,正是缺人幫他打理生意的時候!”
“咱們幾族的商脈,可以讓他獲得大量的戰馬。”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傳令下去,家族核心子弟,分批撤離。一路往北,去蒙古。一路往南,去江南。”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那......咱們呢?”靳良玉問。
“咱們?”
範永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留在太原。李闖贏了,咱們是功臣。朱皇帝贏了......咱們就是被迫從賊的忠良,到時候哭一哭,捐點錢,一樣能活!”
三人麵麵相覷,但都點頭稱是。
......
寧武關內,黃昏。
朱遊簡單獨站在殘破的城牆上,望著關外連綿的闖軍營火。
王承恩悄步走上來,低聲道:“皇爺,周總兵的傷處理好了,箭取出來了,冇傷到骨頭。蔡撫台的傷也不重,就是累著了,歇兩天就好。”
朱遊簡點點頭。
“陛下。”
周遇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包紮著左臂,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周卿,怎麼不歇著?”朱遊簡轉身。
“睡不著。”
周遇吉走到他身邊,也望向關外:“闖賊今日雖退,但必會再來。”
“而且...下一次會動用所有火炮。”
朱遊簡沉默了片刻。
“周卿,朕問你件事。”
“陛下請講。”
“你之前向大同、宣府求援,他們...怎麼回的?”
周遇吉臉色一暗。
他取出那份被撕碎後又粘起來的回信,遞給朱遊簡。
畢竟這是罪證,所以當時他又令人給沾了回去。
朱遊簡掃了幾眼,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北虜犯邊,主力被牽製,好理由。”
他將信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陛下...”周遇吉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朱遊簡看著他:“薑瓖,王承胤,按兵不動,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對王承恩道:“承恩,讓咱們在大同、宣府的人,動起來。盯死薑瓖和王承胤。特彆是薑瓖,大同兵精糧足,卻一兵不發,若有異動,立刻報來!”
“是!”王承恩躬身。
周遇吉心中一凜。
陛下在大同和宣府早就安插了眼線?
朱遊簡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
“周卿,朕不是從前的朕了。有些人,有些事,不得不防。”
他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但願薑瓖彆讓朕失望。”
“否則......”
後麵的話,他冇說。
但周遇吉聽懂了。
否則,寧武關之後,下一個要流血的,就是大同。
夜幕徹底落下。
寧武關內,燈火稀疏。
士兵們抱著武器,靠在牆根下休息。
傷兵營裡,偶爾傳來壓抑的呻吟。
炊煙升起,大鍋裡熬著稀粥,混著肉乾的香氣。
關外,闖軍營火連天,如同星河落地。
一種暴風雨前的寂靜,籠罩著整個戰場。
朱遊簡、周遇吉、蔡懋德、黃得功、高傑五人,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火光。
“今日隻是小試牛刀。”
朱遊簡緩緩開口;“闖賊主力未動。真正的考驗在明後天,在他們的老營,也在咱們自己的炮能不能及時運到。”
他轉頭,看向身邊四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但無論如何,此地,將是李自成東進路上,第一塊也是最後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他舉起拳頭。
“諸位,與朕同戰,青史留名!”
四人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臣等,萬死不辭!”
城牆上,夜風呼嘯。
遠處,闖軍營火搖曳。
更遠的北方官道上,李國禎和徐允禎正押送著沉重的紅夷大炮車隊,在補給站的接力支援下,星夜兼程。
車輪碾過凍土,吱呀作響。
三十門重炮,六十門佛郎機炮,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
他們能及時趕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