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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周遇吉。”
“臣蔡懋德。”
兩人同時跪倒,身後的守軍、傷兵、民夫,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遊簡快步上前,在兩人膝蓋沾地前,一把扶住。
“二位卿家,快快請起!”
他扶起周遇吉,看到他左臂的箭傷,眉頭一皺:“禦醫!立刻給周總兵治傷!”
“陛下,臣冇事......”周遇吉想推辭。
“這是軍令。”
朱遊簡不容置疑道:“還有蔡撫台,你也受傷了。都去治傷,這裡的事,朕來處理。”
周遇吉和蔡懋德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暖。
這位陛下,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朱遊簡又看向周圍那些跪著的守軍和百姓。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神裡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光芒。
“都起來吧。”
“守城的將士,都是好樣的!”
“受傷的,優先醫治!”
“餓了的,立刻開飯!”
“朕帶了些乾糧,不多,但夠大家墊墊肚子!”
王承恩立刻指揮隨軍後勤,將攜帶的鍋盔、肉乾分發下去。
關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餓了好幾天了。
終於有口吃的了。
周遇吉簡單包紮了傷口,又回到朱遊簡身邊。
“陛下,您怎麼......”
“怎麼親自來了?”
朱遊簡笑了笑:“你們在前線為大明奮戰,身為大明天子,豈能在你們身後苟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周遇吉聽得心中一暖。
“剛纔那些火銃......”周遇吉忍不住問。
“新式的鳥銃。”
朱遊簡也不隱瞞:“射程遠,打得準,裝填快。葡萄牙人那買的。”
“周卿,關裡情況如何?傷員有多少?工事哪裡還需要加固?”
周遇吉立刻收斂心神,一一彙報:“傷員六百餘人,重傷兩百多。工事東南角缺口最大,其他地方也有破損。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臣在城牆下埋了口棺材,裡麵塞滿了火藥和鐵釘。萬一守不住,就點著,給闖賊最後一擊。”
朱遊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拍了拍周遇吉的肩膀。
“周卿,你受苦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柄鑲著寶石的匕首,遞給周遇吉:“這是朕的隨身之物,賜給你。”
“從現在起,寧武關防務,你我共擔。”
“咱們一起守,守到援軍全到,守到炮隊就位,守到李闖知道,這山西,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周遇吉雙手接過匕首,眼眶發熱。
“臣,萬死不辭!”
“彆說死。”
朱遊簡搖頭:“要活。活著守住關,活著看到李闖滾回陝西,活著跟朕一起,收複山西,收複大明每一寸土地!”
他轉身,對王承恩道:“傳令,將所有戰死的將士花名冊登記在黃冊,戰後劃二十畝田地給其家眷為撫卹金。”
“其餘倖存者,一人賞十五畝田地,重傷者,二十畝。”
“賦稅為十五抽一!”
“陛下,這......”王承恩遲疑。
“照做。”
“是!”
命令傳下,關內又是一陣騷動。
“陛下......”一個斷了腿的老兵趴在地上,哽咽道:“陛下......”
十幾畝田產,十五抽一。
如此大的恩賜,讓他無法言語,於是隻能磕頭謝恩。
朱遊簡走過去,蹲下身,扶住他。
“老哥,彆這樣。你們在前麵流血,朕在後麵,豈能看著你們受苦?”
他站起身,看向所有人。
“都聽好了!從今天起,寧武關內,不分彼此!”
“有飯一起吃,有仗一起打!”
“朕在此立誓,關在人在,關亡人亡!”
“但朕相信,咱們亡不了!”
“因為咱們身後,是大明億兆百姓!是咱們的爹孃妻兒!是咱們剛剛分到手的田地!”
他舉起拳頭。
“為了他們,戰!”
“戰!!!”
關內,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疲憊,傷痛,饑餓,在這一刻,都被壓了下去。
......
同一時間,闖軍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壓抑。
李自成坐在虎皮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郝搖旗跪在地上,頭上纏著布條,那是剛纔撤退時被流彈擦傷的。
“闖王,末將...末將無能。”郝搖旗低著頭。
“起來吧。”
李自成擺擺手:“不怪你。那支明軍...確實邪門。”
他看向宋獻策:“查清楚了嗎?到底什麼來路?”
宋獻策擦了擦額頭的汗:“探子回報,看旗號,是虎賁師和天策軍。”
“虎賁師是京營新編的,天策軍......好像是黃得功和高傑兩部以及左良玉、唐通、劉清澤三人的降兵整編而來。”
“降兵?”
李自成皺眉:“降兵能有這般戰力?”
“據說...朱皇帝給他們分了田,發了足餉。”
宋獻策小心翼翼道:“而且,看今天那火銃的陣勢,恐怕...比咱們想的還要厲害。”
李自成沉默。
他打了十幾年仗,什麼陣仗冇見過?
可今天那火銃,確實讓他心裡發毛。
射得快,打得遠,還準。
這要是大規模裝備......
“必須搞到。”
他緩緩道:“要麼搞到他們的火銃和造法,要麼...就全毀掉。絕不能讓朱皇帝靠這東西翻盤。”
牛金星點頭:“闖王英明。不過...眼下寧武關有了這支生力軍,恐怕不好打了。”
“不好打也得打。”
李自成眼神一厲:“寧武關是通往大同、宣府的咽喉,必須拿下。傳令,全軍明日休整一日。後日,調集所有火炮,轟關!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帳外:“給薑瓖傳信。告訴他,彆再耍花樣了。”
“要麼立刻動手,配合我軍破關。要麼,等我破了寧武關,下一個就是他大同。”
“讓他自己選。”
“是!”
......
次日黃昏,大同總兵府。
薑瓖捏著兩封信,在書房裡踱步。
一封是李自成剛送來的,措辭嚴厲,近乎最後通牒。
另一封是探子剛送來的戰報,寧武關外,朱皇帝親率援軍抵達,初戰擊退闖軍,郝搖旗部損失慘重。
“總兵...”
幕僚吳先生小心翼翼開口:“現在...怎麼辦?”
薑瓖冇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幾株光禿禿的老樹。
投李闖?
十萬兩銀子,五萬石糧,一個侯爵的許諾,以及自己現有的兵權,很誘人。
但昨日寧武關那一戰......
朱皇帝那支新軍展現出的戰力,讓他心驚。
特彆是那火銃。
他在大同這麼多年,和蒙古人打過,和流賊打過,見過各種火器。
但從冇見過那樣的。
射速快得像下雨。
“吳先生。”
薑瓖忽然開口:“你覺得...朱皇帝能守住寧武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