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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校場。
從辰時開始,便有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前來佈置。
校場中央搭起一座巨大的帷帳,四麵垂下厚厚的氈簾,擋風禦寒。
帳內設了六張案幾,帳外,每隔十步便有儀仗持戟而立。
這些儀仗,個個身材魁梧,麵無表情,甲冑鮮明。
仔細看,能發現他們的甲冑不是儀仗用的亮銀甲,而是虎賁師標配的棕色紮甲。
手中的戟也不是禮儀戟,而是實實在在的戰場長戟。
更遠處,校場四周的矮牆後、土丘後、甚至幾處營房裡,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李若璉站在校場東側一處瞭望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
高文采快步走上來,低聲道:“都督,二百名刀斧手埋伏在帳外。”
“虎賁師第一團四千人,已化整為零,扮作巡哨、車伕、雜役,控製了所有進出路口。”
“王家彥王尚書坐鎮兵部,城防軍及虎賁師另外兩團已準備就緒,隨時可出動。”
李若璉點點頭。
“黃、高二部,有動靜嗎?”
“有。”
高文采道:“黃得功正在營中罵街,高傑部下又和唐通的人打了一架。”
李若璉嘴角扯了扯。
“演得還挺像。”
他抬頭看看天色。
已近午時。
陰雲低垂,風更急了。
“傳令下去。”
李若璉的聲音很冷。
“一切按計劃。”
“摔杯為號,號炮三聲。”
“號炮響後,帳內錦衣衛動手,帳外弩手封門,虎賁師封鎖校場。”
“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
午時正。
西郊校場,大帳內。
炭盆燒得很旺,驅散了帳內的寒意。
六張案幾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不算奢華,但很實在,整隻的烤羊,燉得爛熟的牛肉,大盆的蒸餅,還有幾壇剛開封的酒,酒香混著肉香,在帳內瀰漫。
朱遊簡坐在主位,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左手邊,唐通坐了第一位,劉澤清第二位。右手邊,左良玉坐了第一位。黃得功和高傑的位置空著。
每名總兵身後,站著兩名親衛。
帳內侍立的,是十幾名太監,垂手低頭。
“諸位總兵遠道而來,勤王有功。”
朱遊簡舉起酒杯,繼續道:“朕敬諸位一杯。”
唐通、劉澤清、左良玉連忙起身舉杯。
“謝陛下!”
四人一飲而儘。
“坐,都坐。”
朱遊簡示意他們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
“不必拘禮,今日是家宴,諸位放開些。”
話雖如此,但帳內的氣氛始終有些微妙。
唐通幾杯酒下肚,膽子漸漸大起來。
他放下酒杯,忽然道:“陛下,黃得功、高傑二人,竟不來赴宴,實在無禮!”
“是否應下旨申飭?否則,軍中規矩何在,陛下威嚴何在?”
朱遊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唐總兵所言極是。”
“此人必須嚴懲。”
“不過,今日之宴,主要還是稿賞三位及時應召的忠心之臣。”
唐通冇聽出來,隻覺得皇帝是在誇他,心裡得意,又倒了一杯酒。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放下酒杯,抹了把嘴。
“陛下!”
“二十萬兩賞銀,臣代麾下兒郎謝過了!”
“不過......臣麾下兒郎眾多,此番勤王,沿途損耗也不小......這糧草、軍械,都得補充。”
“不知後續軍餉,陛下打算何時發放?”
帳內安靜了一瞬。
侍立的太監們頭垂得更低。
左良玉捏著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睛看著案上的菜,耳朵卻豎著。
朱遊簡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劉澤清。
“劉總兵所謂沿途損耗......”
他緩緩道:“可是指在山東、北直隸各州縣,征用的糧草?”
劉澤清臉色一變。
“朕這裡,倒有十幾份州縣哭訴的奏報。”
朱遊簡從一旁的王承恩手中取出十幾份摺子,放在案上。
“濟南府奏,劉部過境,借糧三千石,雞羊二百。”
“河間府奏,有婦人告狀,言其夫因不肯借糧,被劉部士卒打斷腿。”
......
但每說一樁,劉澤清的臉色就白一分。
唐通也愣住了,酒醒了一半。
很顯然,這次宴會不像陛下所說的那般。
左良玉的手指停了下來,緩緩握緊了酒杯。
炭火還在燒,但所有人都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爬。
“陛下......”
劉澤清張了張嘴,想辯解。
朱遊簡擺擺手,打斷了他。
他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很輕,但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朕本將心嚮明月啊。”
話音落。
他手中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
帳外,三聲號炮,幾乎同時炸響!
“轟!轟!轟——!”
震耳欲聾!
......
帳內。
在酒杯碎裂的瞬間,唐通還冇反應過來。
劉澤清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可惜刀不在。
左良玉反應最快!
他幾乎在號炮響起的同一時間,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案幾!
杯盤碗碟嘩啦啦摔了一地,湯水四濺!
案幾翻滾,擋在他身前!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兩名親衛撲了上來,赤手空拳,擋在他麵前!
“撤!”
左良玉嘶聲大吼!
但已經晚了,帷帳在號炮響起的瞬間,被數十把鋼刀從外向內割開!
“唰!”
黑壓壓的錦衣衛手持繡春刀,如潮水般湧出!
唐通剛站起一半,脖子上已經架了三把刀。
冰涼的刀鋒貼著麵板,他渾身一僵,不敢再動。
劉澤清想反抗,被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按住肩膀,膝蓋窩被重重一踹,“噗通”跪倒在地。
“你們......你們敢......”
他話冇說完,嘴裡被塞進一團破布。
左良玉的兩名親衛拚死搏鬥。
一人奪過一把刀,砍傷了兩名錦衣衛,但立刻被七八把刀同時架住,亂刀砍倒。
另一人撲向朱遊簡,被李若璉從旁攔住,一刀斬在他肩頸處,血噴了一地。
左良玉本人,在踢翻案幾後,抓起一根桌腿。
他武藝確實高強,桌腿揮舞,竟逼退了最先衝上來的三名錦衣衛。
“朱由檢!”
他雙眼赤紅,嘶聲怒吼:“你無道!誘殺功臣!”
“天下兵馬,誰還服你!”
他一邊吼,一邊向帳門口衝。
但帳門已被錦衣衛堵死。
弩手從撕開的帷帳外現身,弩箭上弦,寒光閃閃。
“左良玉!”
李若璉持刀上前,冷聲道:“放下武器,可留全屍!”
“放屁!”
左良玉狀若瘋虎,桌腿橫掃,砸向李若璉!
李若璉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劈向桌腿!
“哢嚓!”
桌腿被削斷一截。
左良玉不退反進,扔掉斷棍,合身撲上,竟是要貼身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