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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你們做兩件事。”
朱遊簡手指點在圖上,繼續道:“第一,驕橫示疑。”
“明日清晨,你二人在營中,要大張旗鼓地宣稱,陛下賞銀未到,酒宴無趣,不去也罷。”
“然後,故意縱容部下,與唐通、劉澤清、左良玉三營的士卒,發生摩擦。”
“爭搶水源也好,口角罵戰也罷,甚至動手鬥毆,打傷幾人,也無妨。”
“朕要你們做出驕兵悍將、因未得厚賞而心懷怨望、撒潑耍橫的姿態。”
黃得功皺眉:“陛下,這是......”
“這是為了讓唐通、劉澤清、左良玉三人放鬆警惕。”
朱遊簡打斷他,繼續道:“他們會覺得,你們不過是兩個冇得到好處就發潑的莽夫,不足為慮。”
高傑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朱遊簡點了點,意示預設了高傑的猜想,繼續道:“第二,關鍵控製。”
朱遊簡手指移到圖上的三處大營位置。
“明日午時,宴會開始。朕會在帳中摔杯為號。”
“杯碎,則三聲號炮響。”
“號炮響時,李若璉、高文采將率錦衣衛與虎賁師精銳,控製宴會現場,擒殺唐通、劉澤清、左良玉三人。”
黃得功和高傑呼吸一緊。
“同時。”
朱遊簡看向他們:“你二人需立刻率部,出營。”
“高文采已在三軍營中安插內應,屆時會發難控製關鍵開啟營門。”
“王家彥會指揮城防軍在外圍策應。”
“你們要做的,是快速接管三軍大營,鎮壓可能發生的騷亂。”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奉旨平亂,隻誅首惡,從者不究!”
殿內一片死寂。
黃得功和高傑看著那張圖,看著圖上那些標記,腦子裡飛速運轉。
原來,從始至終,這都是陛下設的一個局。
一個要把唐通、劉澤清、左良玉三人,連根拔起的死局。
而他們,成了局中最關鍵的棋子。
“陛下......”
黃得功喉嚨發乾:“若......若事有不成......”
“不會不成。”
“朕既然布了這個局,就有十成把握。”
“你們隻需要按朕說的做。”
說罷,朱遊簡看向王承恩,王承恩會意,兩忙招呼在外等會的兩名小太監進來。
兩個小太監,抬出兩隻三尺見方的紫檀木箱。
箱子放在桌上,開啟。
裡麵是一套嶄新的武官常服,玉帶,烏紗,還有一份賜封靖安伯鐵券與昭勇伯鐵券。
“另外,事成之後,朕會給你們一人三十萬軍餉。”
“黃得功為靖安伯。”
“高傑為昭勇伯。”
“日後整頓新軍,西征平賊,你們便是朕的左右先鋒。”
黃得功看著那套伯爵常服,一時難以言喻。
三十萬兩軍餉與伯爵之位!
高傑眼睛死死盯著那套昭勇伯的服飾,呼吸粗重。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闖營,不過是馬前卒。
想起叛投大明時,那些文官看他時那種掩不住的鄙夷。
想起這些年,再怎麼打仗,再怎麼立功,在那些人眼裡,他永遠是個“賊配軍”。
現在......
伯爵。
昭勇伯。
“陛......陛下......”
高傑聲音有些發顫,忽然重重跪倒,額頭抵地:“末將......末將願為陛下效死!”
黃得功也跪下來。
“陛下!”
黃得功抬起頭,眼眶發紅:“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
“但臣今日在此立誓!從今往後,臣這把刀,隻認陛下!”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朱遊簡看著他們,緩緩點頭。
“好。”
“記住你們今日的話。”
“朕也會給你們底,隻要你們不負我,我也不會你們!”
“必不負陛下信任!”
朱遊簡扶起二人,繼續道:
“退下吧。回去按計劃行事。”
“是!”
兩人抱起箱子,倒退著出了殿門。
他們的親隨緊跟在後。
殿門關上。
李若璉低聲道:“陛下,他們......可信嗎?”
朱遊簡望著緊閉的殿門,許久,才道:
“黃得功重諾,既已立誓,便會踐諾。”
“高傑聰明,知道跟著朕,比跟著任何人都更有前程。”
“況且......”
他轉過身,看向輿圖上那幾處大營的位置。
“他們冇得選。”
“畢竟朕纔是大明的天子!”
......
次日,清晨。
正月初十一,天氣陰沉,北風颳得厲害。
北京城外,各軍營早早便有了動靜。
最先鬨起來的是黃得功營。
辰時剛過,營中便傳出黃得功粗野的罵聲:
“他孃的!酒宴酒宴!酒能當飯吃?宴能當餉發?”
“老子帶八千弟兄跑來勤王,二十萬兩賞銀呢?說好的先賞呢?”
“狗日的文官,又糊弄老子!”
罵聲很大,整個軍營都聽見了,甚至連營外都能聽到黃得功的嗬斥。
接著是高傑營。
幾個高傑部下的悍卒,故意到唐通營外打水,碰上唐通部也在打水。
高傑安排的幾名悍卒,二話冇說,掄起拳頭就是揍。
出手狠毒,甚至有人連胳膊都被打斷,慘叫連連。
訊息傳到唐通耳中時,他正在中軍帳裡,對著那十幾箱銀子發呆。
“總鎮!高傑的人把咱們弟兄打了!”
一名副將憤憤道:“該死,還斷了條胳膊,欺人太甚!”
“總鎮,讓屬下帶幾個人,廢了他們,給兄弟報仇!”
唐通皺了皺眉,隨即嗬斥道:“報仇?報什麼仇?”
他擺擺手:“高傑那廝,定是見咱們先領了賞銀,心裡不痛快,故意找茬。”
“不必理會。”
“不過是得不到銀子便撒潑的莽夫而已,不足為慮。”
副將還想說什麼,但看唐通臉色,終究冇敢再說。
......
同一時間,劉澤清營。
劉澤清剛起床,正由親兵伺候著洗漱,聽到訊息,一把摔了手中的毛巾。
“高傑那賊配軍!黃得功那丘八!也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鬨事?”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笑了。
“也好。”
“等今日宴後,老子得了陛下重用,正好拿這兩個不開眼的立威!”
“去,告訴弟兄們,暫且忍著。等老子從宴上回來,再收拾他們!”
......
左良玉營。
左良玉已經穿戴整齊,正在看一份武昌剛送來的密信。
副將在旁稟報黃、高兩營的動靜。
左良玉聽完,放下信,沉吟片刻。
“黃得功驕悍,高傑狂悖,此二人因未得厚賞而鬨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北京城方向。
“隻是......陛下昨日才賞了唐通、劉澤清,今日便設宴,偏偏黃、高二將鬨出這等事......”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總鎮,今日之宴,是否......”
副將欲言又止。
左良玉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陛下若真要對咱們下手,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大張旗鼓設宴。”
“況且,城外有四萬大軍,城內京營不過萬餘,陛下不敢。”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小心無大錯。”
“傳令,今日赴宴,衛隊加倍。另外,讓營中弟兄戒備,若有異動,隨時準備接應。”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