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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錦衣衛上前拖人。
魏藻德被抓住胳膊時,忽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一股騷臭瀰漫開來。
他竟嚇得失禁了。
李若璉已經騎馬出了府門,聞到風裡傳來的味道,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隻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陰沉依舊。
才兩家。
還有十家。
他拍了拍馬脖子,對身後跟隨的副手道:“分兵。高同知應該也開始動手了。”
“你帶一隊去張忻府。我去黨崇雅那裡。”
“今天日落之前,這十二家,必須全部拿下。”
“是!”
腳步聲再次響起,踏碎長街的寂靜,奔向下一處深宅大院。
而魏府門口,圍觀的百姓看著一箱箱抬出來的財物,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魏閣老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褲襠濕透,惡臭瀰漫。
人群先是寂靜,隨後,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
接著,笑聲、罵聲、議論聲轟然炸開。
“活該!”
“讓他貪!”
“還閣老呢!呸,尿褲子了!”
“陛下聖明!殺光這些貪官!”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
不到一天,整個北京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瀾狂湧,久久無法平息。
陳演、魏藻德、張忻、黨崇雅、衛周祚、金之俊、王鐸、錢謙益、陳名夏、龔鼎孳、孫之獬、馮銓十二家被抄。
十二名在朝堂上帶頭逼宮的“清流領袖”、“朝廷棟梁”,連同他們的家族,在錦衣衛刀鋒下,土崩瓦解。
抄冇的家產數目,雖然還未最終彙總,但光是那絡繹不絕從各府抬出、塞滿一輛輛大車,源源不斷運往宮中庫房和指定官倉,就足以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
當日亥時,章侍郎府邸。
書房窗戶被厚布遮得嚴嚴實實,隻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章侍郎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信件,手抖得厲害。
一張,又一張。
他將這些紙張投入火中。
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裡滿是恐懼。
燒掉!
全都燒掉!
不能留!
一點把柄都不能留!
陛下瘋了!
他真的會殺光所有人!
窗外,似乎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章侍郎手一抖,紙飄落在地。
......
於此同時,劉禦史家中,內室。
劉禦史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
他的妻子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坐在床邊,滿麵愁容,低聲啜泣。
“彆哭了!”劉禦史煩躁地低吼一聲。
妻子嚇得一哆嗦,哭聲止住,隻是眼淚流得更凶。
劉禦史停下腳步,看著妻兒,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走到妻子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明日...明日一早,你就把庫房鑰匙給我。把家裡所有現銀、金器、值錢的字畫、地契都拿出來。”
妻子驚恐地睜大眼睛:“老爺?那是我們......”
“九成!”
劉禦史打斷她:“捐九成!不,隻要陛下能留我們一家性命,全捐了也行!”
他抓緊妻子的手:“不捐的話,就是死!”
“陳演、魏藻德這樣的內閣首輔、次輔都完了!”
“我不過是一個禦史,這錢必須交!”
妻子看著他近乎癲狂的眼神,恐懼地點了點頭。
......
同一時間,夜色中的偏僻巷弄。
幾頂冇有標識的小轎,在巷口匆匆相遇。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驚魂未定的臉。
“王大人?”
“李大人?你也...”
“唉!陳、魏都完了!”
“下一個是誰?”
“陛下這是要趕儘殺絕嗎?”
“誰知道你,聽說,連錢牧齋都被抄了!”
“聽說他怕冷,李若鏈特意給他安排了水牢。”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破財消災吧。隻盼著陛下這一次是殺雞儆猴,能留下咱們的性命。”
轎簾放下,小轎匆匆錯開,各自前往其他宅子,清點其餘家財。
......
範景文府邸,書房。
範景文和倪元璐對坐。
桌上兩杯清茶早已涼透。
範景文臉上冇有多少快意,反而眉頭深鎖,良久,歎息一聲:“雖是大快人心,陛下雷霆手段,肅清奸佞。”
“可這般酷烈,連坐家族,婦孺不免,終非仁君之道,非治國之長策啊。”
倪元璐端起涼茶,抿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搖了搖頭說道:
“範公,若非如此酷烈,那些吸附在國朝軀乾上,敲骨吸髓的蛀蟲,豈會乖乖吐出贓款?”
“你看他們早朝時那副嘴臉,道德文章,憂國憂君,底下卻是怎樣的肮臟?”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大明如今,已到了懸崖邊上。”
“若無刮骨療毒的狠勁,恐怕...等不到闖賊或建奴打來,我們自己就從裡麵爛空了。”
範景文默然。
他知道倪元璐說得對。
可心裡那份屬於傳統士大夫對王道、仁政的堅持,又讓他對眼前血淋淋的清洗感到不適和憂慮。
這朝廷,這君臣綱常,似乎正在滑向一個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方向。
......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就連那些人既不屬於陳演一黨,也並非範景文那樣的清流。
他們或許也吃點空餉,收些冰敬炭敬,但大體上還能算是循吏。
此刻,他們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掙紮。
抄家的名單似乎冇有儘頭。
今天是他,明天會不會是我?
陛下到底要清算到哪一步?
無數人連夜翻箱倒櫃,將自己家產整理成冊,計算著該捐多少,才能既保住性命,又不至於傷筋動骨,或者說,傷筋動骨可以,但彆要了命。
一種詭異的主動氛圍,在京城官員中瀰漫。
......
次日一早,京城市井的茶館、酒肆、街頭巷尾。
這些地方的氣氛,則截然不同。
“嘿!聽說了嗎?陳閣老那書房地下,鋪的都是銀磚!銀磚呐!”
“何止!魏大人家那佛像,看著是泥的,實心兒的金子!三百多斤!”
“這幫狗官!”
“平日裡人模狗樣,罵這個貪,罵那個蠢,結果自己肚子裡纔是最黑的!”
“殺得好!”
“陛下早該這麼乾了!”
“就是!”
“咱們年年被逼繳稅,年年加餉,錢都進了這些王八蛋的腰包!”
“這下好了,陛下把錢抄出來,充了軍餉,咱們當兵的兄弟,總算能吃飽肚子,跟闖賊拚了!”
......
普通百姓各個拍手稱快,長久以來被壓迫、被盤剝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們不懂什麼朝廷平衡,什麼君臣之道。
他們隻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穿錦袍坐大轎的老爺們,一個個像死狗一樣被拖出來,家產被抄得乾乾淨淨。
那叫一個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