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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璉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卻冷到骨子裡的弧度。
“陳閣老誤會了。”
“陛下體恤諸位大人,家產繁多,清點不易。”
“特命下官前來,幫您清點。”
李若璉特意重重咬了那個“幫”字。
陳演心裡咯噔一下,臉色更白了幾分,強笑道:“不敢勞煩李都督。”
“府中產業賬目,老夫已命人整理,稍後便可呈上...”
“不必了。”
李若璉直接打斷了他,目光掃過這座看似樸素的府邸:“陛下說了,眼見為實。”
“還是下官親自帶人,幫陳閣老一處一處清點,如此下官也好交差。”
他不再看陳演,抬手一揮:“搜。”
“是!”
錦衣衛轟然應諾,立刻分頭行動。
陳演嘴唇哆嗦,想攔,卻被兩名錦衣衛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的眼神逼得後退。
李若璉揹著手,開始在前院踱步。
他走得很慢,目光一寸寸掃過庭院、廳堂、廊柱、地麵。
陳演跟在他身後半步,心跳如擂鼓,冷汗悄悄浸濕了內衫。
前廳陳設確實簡單,幾張酸枝木椅子,一張半舊方桌,牆上掛著幾幅尋常字畫,多寶格上擺著些瓷瓶陶罐,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但從外表來看,值不了幾個錢。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清貧首輔的宅子。
李若璉走到一根支撐廊簷的硃紅柱子旁,停下。
他伸出手,食指指腹在柱子光滑的漆麵上輕輕拂過。
陳演的呼吸驟然一緊。
李若璉的手指在某個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接縫處頓了頓。
然後,他屈起指節,用力在漆麵上敲了敲。
“咚、咚。”
聲音沉悶。
但李若璉眉頭一皺,抽出腰間的繡春刀,用刀尖在漆麵上輕輕一劃。
“滋啦——”
漆皮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木料的紋理。
不是尋常的鬆木、榆木。
紋理細膩緻密,顏色深紫,在劃開的縫隙裡,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獨特的清香。
李若璉用刀尖又刮開一片漆皮。
更大麵積的深紫色木質暴露出來。
“紫檀木。”
李若璉收回刀,轉頭看向麵無人色的陳演:“一整根紫檀木大料,外麪包了一層普通木皮,再刷上紅漆。”
“陳閣老,好心思。”
陳演腿一軟,差點癱倒。
李若璉不再理他,走向書房。
書房裡,書架上堆滿典籍,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全,地麵鋪著尋常的青磚。
李若璉走到書案旁,用腳後跟在地麵上頓了頓。
“咚咚。”
聲音略有些空。
“撬開。”
李若璉吩咐一聲。
立刻有兩名錦衣衛找來鐵釺,插入青磚縫隙,用力一撬。
青磚被掀起。
下麵不是泥土,而是一層厚厚的、鋪得整整齊齊的銀磚!
長方形,每塊約莫尺許長,半尺寬,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反射出銀色的光芒!
書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演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被家仆死死扶住。
李若璉蹲下身,拿起一塊銀磚,掂了掂分量。
李若璉笑了笑,說道:“陳閣老,您這書房地氣,夠旺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搜。”
“牆、梁上,、床榻,磚石。一處都彆放過。”
錦衣衛的搜查立刻變得更加細緻,甚至可以說是粗暴。
臥房裡,那張看似普通的土炕被砸開。
炕磚是空心的,撬開後,裡麵不是灰土,而是塞得滿滿噹噹的珍珠、各色寶石、貓眼、祖母綠...在破碎的磚塊裡滾落出來,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
馬廄裡,那口給馬飲水的石槽被推翻。
槽底赫然是質地溫潤的漢白玉,隻是表麵被故意潑滿汙穢泥垢,遮掩了本來麵目。
柴房裡,堆積如山的爛木頭被劈開。
芯子裡散發出沉靜悠遠的異香,是沉香木。
還有一些木質堅硬、紋理如鬼臉的黃花梨。
花廳的假山被推倒,山石內部中空,藏著一卷卷用油布包裹的字畫,展開一看,唐寅、文徵明、沈周...皆是真跡。
後院水井,放下人去探查,在井壁中段發現暗門,推開是懸空的密室,裡麵堆滿成箱的銀錠,以及大量未拆封的蘇杭綢緞、川蜀錦帛。
每發現一處,就有錦衣衛高聲報出。
每報出一處,陳演的臉色就灰白一分,身體就佝僂一寸。
當最後一口藏在後院枯井旁埋地三尺的大缸被起出,裡麵滿滿噹噹的金錠時,陳演終於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他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怎麼會......”
李若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的內閣首輔。
“陳閣老。”
“您這清貧,抵得上十個國庫了。”
這時,負責彙總的錦衣衛百戶快步上前,將一份初步清單雙手呈給李若璉。
李若璉接過,掃了一眼,朗聲念道:
“犯官陳演府邸,共抄冇現銀、金錠,合計二十二萬三千四百餘兩。”
“京城內宅邸三處,通州彆院兩處,保定、河間等地莊園八處,房契共計十三張。”
“京城內外,綢緞鋪、糧行、錢莊、貨棧等店鋪,共計一百三十一間,地契、憑據在此。”
“北直隸順天、保定、真定、河間,山東濟南、兗州,南直隸應天、蘇州、鬆江等地,田產地契厚一尺三寸,初步覈算,有據可查之田畝,逾十萬畝。”
唸完,李若璉將清單摺好,收入懷中。
他看向麵如死灰,魂飛天外的陳演,從身旁一名錦衣衛手中接過另一份早就備好的駕帖,展開。
“犯官陳演,身居首輔,世受國恩。然結黨營私,貪墨钜萬,欺君罔上,罪證確鑿。”
“奉陛下口諭:革去陳演一切官職、功名,家產儘數抄冇,充入國帑。”
“陳演本人,押入詔獄,候審。”
“其家眷,男丁十歲以上者,流放瓊州,充苦役。十歲以下者,冇入官奴。”
“女眷,發賣為奴。”
話音落下,院子裡死寂一片。
陳演呆呆地聽著,彷彿冇聽到。
直到兩名錦衣衛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要將他拖起來時,他才猛地驚醒。
“不!!!”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拚命掙紮,涕淚橫流:“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