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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更重要。
紙張被王承恩拿起,吹乾墨跡,恭敬地呈到禦案上。
朱遊簡睜眼看了看,冇說話,又閉上了。
陳演癱軟在地,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魏藻德爬過來,同樣麵如死灰,寫了十五萬兩。
張忻寫了八萬兩。
黨崇雅寫了五萬兩......
一個接一個。
那些原本跪著逼宮的官員,此刻像待宰的羔羊,排隊爬到箱子前,寫下一個個讓他們心頭淌血的數字。
範景文、倪元璐等人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慶幸的是,陛下用這種近乎霸道野蠻的方式,破開了死局,壓服了逼宮。
悲哀的是......
這朝堂,這君臣,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撕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麵紗,隻剩下最**的威脅和勒索。
但或許隻有這樣,才能在這絕境中,榨出一線生機?
眼前這個閉目養神的皇帝,如今陌生得讓人恐懼,卻又讓人在絕望中,隱隱生出一絲扭曲的希望。
也許,隻有這樣的“邪魔”,才能對付這搖搖欲墜大明山河內所有的妖魔鬼怪吧?
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名官員寫完了。
王承恩抱著一摞墨跡未乾的捐輸清單,躬身站在禦案旁。
朱遊簡終於睜開眼。
他掃了一眼那摞紙,粗略估算,總數恐怕超過五百萬兩。
不過這,還不夠。
要知道,李自成進城可是逼捐了七千多萬兩,而且還不算他們田宅、商鋪、田產!
這五百萬,連零頭還不夠。
看來,自己不在動點真格,他們是不會知道自己手中的刀比董卓的利!
想到這裡,朱遊簡緩緩起身。
百官下意識地低下頭。
“散朝。”
丟下這兩個字後,朱遊簡便轉身,走向後殿。
王承恩連忙跟上。
走到後殿門口,朱遊簡腳步頓了頓,冇回頭,對王承恩低聲吩咐道:
“盯著他們。寫完了,讓李若璉派人,護送各位大人回府。”
“順便清點一下各家庫房。看看他們寫的數目,誠不誠實。”
“若有偷奸耍滑,藏匿財產,數額對不上的...”
“不必稟報,直接抄家。”
“尤其是陳演、魏藻德...這幾隻最肥的蠹蟲。”
“給朕盯死了。”
王承恩深深躬身,回稟道:“奴婢明白!定不叫陛下失望!”
朱遊簡點了點頭,邁步走入後殿的陰影中。
黑色袞服的背影,在晨曦透過窗欞的微光裡,拉得很長,彷彿與那深沉的殿影融為一體。
邪祟?
嗬嗬......
若能救下這漢家江山,掃清這漫天的汙穢,我朱遊簡甘願成魔。
......
王承恩站在殿前高階上,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乾清宮的深長甬道儘頭,直到那抹玄色徹底融入殿影,他才緩緩轉過身。
臉上所有的複雜與遲疑,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靜。
他走下台階,對候在遠處的李若璉和高文采招了招手。
兩人快步上前。
王承恩小聲道:“李都督,高同知。”
“皇爺旨意,都聽清了?”
“聽清了。”李若璉抱拳小聲道。
高文采緊隨其後:“請王公公示下。”
“陳演,魏藻德,張忻,黨崇雅,衛周祚,金之俊,王鐸,錢謙益,陳名夏,龔鼎孳,孫之獬,馮銓。”
王承恩報出十二個名字:“今日在朝上逼宮的首惡。”
“皇爺說了,先幫他們清點家產,看看他們寫的數目,誠不誠實。”
“若有偷奸耍滑,藏匿財產,數額對不上的...”
王承恩冇說完,但李若璉和高文采都懂。
“末將明白。”李若璉沉聲道。
“末將這就去辦!”高文采眼中厲色一閃。
“去吧。”
王承恩揮了揮手:“帶上足夠的人。這幾位閣老、尚書、翰林清貴,府邸都不小,藏東西的地方,想必也不少。”
李若璉和高文采同時躬身,轉身,大步離去。
王承恩望著他們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
要變天了。
不,是已經變了。
......
兩個時辰後,內閣首輔陳演的府邸,在內城西邊一條看似尋常的街巷裡。
朱門不高不矮,石獅不大不小,門楣上掛著禦賜的匾額,漆色半舊,透著一種合乎身份的清貴之氣。
平日裡,這條街很安靜,隻有官員車馬偶爾經過。
但今天,整條街被堵死了。
三百名錦衣衛封鎖了街口,持刀沿街肅立,將聞訊趕來的百姓遠遠隔開。
百姓們擠在巷口、牆根,踮著腳,伸著脖子,竊竊私語著。
“出什麼事了?”
“陳閣老家!”
“錦衣衛!又是錦衣衛!”
“昨天成國公,今天陳首輔...乖乖,陛下這是真要殺光了?”
“殺得好!這些當官的,冇幾個好東西!”
李若璉騎在馬上,停在陳府門前。
他一身飛魚服,外罩玄色披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一絲徹夜未眠的血絲,和那股冰冷的煞氣。
他抬了抬手。
兩名錦衣衛上前,用力拍門。
“開門!錦衣衛奉旨辦差!”
門內一陣慌亂響動。
好一會兒,側門才“吱呀”開了一條縫,露出門房半張驚慌的臉。
“李...李都督?”門房認得李若璉,發顫說道。
李若璉冇說話,隻將手中駕帖往前一遞。
門房接過,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匆匆掃了一眼,臉“唰”地白了。
“李都督稍候!”
“小的...小的這就去通稟老爺!”
“不必了。”
李若璉不容置疑道:“奉旨,清點犯官陳演家產。”
“開門。”
門房腿一軟,還冇反應過來,兩名錦衣衛已經上前,肩膀抵住門板,用力一撞!
“哐當!”
硃紅大門洞開。
李若璉翻身下馬,按刀入內。
身後,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如潮水般湧進。
陳府前院,聽到動靜趕來的管家、仆役、女眷,被這陣勢嚇得呆立原地,幾個膽小的丫鬟直接尖叫起來。
“所有人,原地待命!”
“擅動者,格殺勿論!”
李若璉一聲令下,錦衣衛立刻散開,控製各處通道、門戶。
陳演被兩名家仆攙扶著,從內院匆匆趕來。
他換下了朝服,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頭髮有些散亂,臉色灰敗,但眼神深處還強撐著一股屬於首輔的氣度。
看到滿院子的錦衣衛,看到麵無表情的李若璉,陳演眼皮狠狠跳了幾下。
他掙開家仆,穩住身形,走到李若璉麵前,拱了拱手:“李都督,這是何意?”
“今日朝上,陛下旨意是令百官捐餉助國。”
“老夫已寫下認捐二十萬兩的清單,交由王公公呈上。”
“何以轉眼之間,便兵圍府邸,形同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