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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說到這裡,朱遊簡停了下來。
他逐一看過那些跪著的官員,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像被毒蛇盯上,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顫抖。
“誰想先試試,朕的刀,利否?!”
此話一出,殿內溫度驟降十幾度。
許多人腿軟得幾乎趴在地上。
陳演伏地的身體僵硬了,魏藻德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算準了流言,算準了人心,算準了道德製高點...
卻獨獨冇算準,眼前的皇帝根本不屑於辯駁!
他直接掀了桌子!
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老子有兵!
老子能殺!
不服的,站出來!
朱遊簡看著他們驚恐的表情,臉上笑容收斂,走回禦座,坐下。
“不過。”
片刻後,朱遊簡再次開口:“諸卿所慮,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百官茫然抬頭。
“朕這些日,確實有些不同。”
朱遊簡緩緩道:“那是因為朕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日昏厥,朕魂魄恍惚離體,於一片混沌之中,得見太祖皇帝!”
轟!
又一個炸雷!
明太祖?!
陛下竟然直接抬出了太祖皇帝?!
這......
“太祖龍顏震怒!”
“他指著朕的鼻子罵,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坐視貪官汙吏蛀空江山,坐視驕兵悍將敗壞綱紀!”
“致使大明烽煙四起,社稷飄搖!”
朱遊簡猛地盯向陳演:“陳閣老,你說朕被邪祟侵體。那朕問你。”
“太祖皇帝,可是邪祟?!”
陳演渾身劇顫,頭死死抵著地麵,發顫道:“臣...臣不敢!”
“太祖...太祖乃開國聖祖,英靈永駐......”
“嗬嗬......”
朱遊簡冷笑一聲,打斷陳演:“他老人家賜朕一道劍意!”
“令朕斬儘天下魑魅魍魎,掃清宇內汙濁,重振大明河山!”
朱遊簡環視全場繼續道:“所以朕醒了!所以朕變了!”
“因為朕被太祖點醒!”
“看透了你們這滿嘴仁義道德,底下卻是怎樣的藏汙納垢!”
“看透了這冠冕堂皇的朝服底下,裹著怎樣一顆顆黑透的心肝!”
“李若璉!”
“臣在!”
殿外傳來李若璉一聲的應諾。
“抬進來!”
“遵旨!”
六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抬著三個巨大的檀木箱子,一步一步走進殿內。
箱子放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朱遊簡對王承恩說道:“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此刻早已驚醒。
不管皇爺是誰,是不是從前的皇爺,他隻知道,自己剛纔那一跪,已經犯了大忌!
若再不表忠心,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而且,陛下就是陛下,豈能被這鬼神之說構陷!
他連忙起身,尖聲道:“開啟!”
箱子蓋被掀開。
左邊兩箱,是厚厚一摞摞的賬冊、書信、契據...有的甚至還沾著血跡。
這些都是昨夜從朱純臣、張縉彥府中,以及京營那些將領家中抄出的物件!
皆是一些與在座眾多官員往來的密信、分贓記錄、貪墨明細......
還有周延儒為求活命,主動吐出的各種罪證!
最後的一箱,裝的是厚厚的空白冊子,旁邊擺著研好的墨和幾十支毛筆。
朱遊簡走下禦階,來到箱子旁。
他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輕笑一聲,丟回箱子裡。
又撿起一封密信,抽出信紙,掃了幾眼。
“崇禎六年,山西糧道虧空,魏藻德分潤八千兩...哦,這裡還有你寫給朱純臣的謝儀,文筆不錯。”
魏藻德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朱遊簡又拿起一張地契:“崇禎十三年,保定府水田三千畝,低價強購,原主家破人亡。”
“陳閣老,這上麵,是你的私章吧?”
陳演麵無人色。
朱遊簡不再看他們,走回禦座前,卻冇有坐下。
他站在那兒,看著下麵黑壓壓跪著、瑟瑟發抖的百官,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和,平和得讓人心底發寒:
“朕是不是大明皇帝,重要嗎?”
“太祖托夢是真是假,重要嗎?”
“此刻!”
“重要的是,李闖的百萬大軍,已在西安稱帝。不出兩月,必揮師東進,直撲京師!”
“重要的是,九邊欠餉已逾六百萬兩!數十萬將士饑寒交迫,隨時可能嘩變倒戈!”
“重要的是!”
說著,朱遊簡指向左邊那兩箱賬冊密信,語氣陡然轉冷:
“你們,是想現在捐出家產,助朕練兵守城,搏一個力挽狂瀾、青史留名,保全家族性命?”
“還是想等城破之後,被流寇拷掠,榨乾最後一滴油水,家產儘冇,男丁為奴,女眷為娼,還要在這煌煌史冊上,留下個貪腐誤國、屈膝事賊的千古罵名?!”
他坐回禦座,身體向後靠了靠,閉上眼睛,彷彿倦了。
“承恩。”
“奴...奴婢在!”
“研墨,鋪紙。”
“讓各位大人,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過去寫。”
“寫完了,給朕看看。”
“捐得多的,今日逼宮之事,朕全當大臣與朕開的一個玩笑。”
“捐得少的......”
朱遊簡忽然睜開雙眼,眼中寒光一閃:
“李若璉!”
“臣在!”
“帶人進來。好好伺候各位大人,想想清楚。”
“臣遵旨!”
“唰!唰!唰...”
甲冑碰撞聲、整齊的腳步聲轟然響起!
兩隊全身披甲,手持腰刀的錦衣衛分彆兩廂,按刀肅立!
刀鋒半出鞘,寒光凜凜!
殺氣,瞬間瀰漫!
一瞬間,皇極殿內一片死寂,唯有那炭火爆開的劈啪聲,和無數粗重壓抑的呼吸。
朱遊簡再次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王承恩親自挽起袖子,研墨,鋪開那一張張空白的宣紙。
許久,陳演緩緩起身,手腳並用地爬到王承恩麵前,顫抖著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抖得厲害。
捐多少?
捐少了,眼前這關過不去。
這一次,陛下是明顯是要榨乾他們!
捐多了那是割自己的肉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箱賬冊密信,又看了一眼兩旁按刀而立、眼神冰冷的錦衣衛。
陳演咬了咬牙。
寫下第一個數字:十萬兩。
不行...太少了。
陛下不會滿意的。
他塗掉,重新寫道:二十萬兩。
看著這二十萬兩,他的心在滴血。
二十萬兩!
他這是他幾年的積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