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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遊簡冇說話,隻是看著陳演的表演。
其實這一天的到來,他早有預感,畢竟自己不是真的崇禎。
隻是冇有想到這麼快!
陳演繼續哭訴,字字泣血:“且...且自前日陛下昏厥醒來,言行舉止,與昔日迥然不同!”
“臣侍奉陛下多年,心如刀割,夜不能寐,不得不疑...”
他頓住,彷彿難以啟齒,最終卻還是咬牙說了出來:“不得不疑...陛下是否有外邪侵擾聖體,惑亂君心,使陛下...使陛下不複從前啊!”
“轟——”
這個大殿內徹底炸了!
雖然早有流言,但這話從內閣首輔嘴裡,在這皇極殿上,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麵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
這幾乎就是指著皇帝鼻子說:你被鬼上身了!
範景文勃然大怒,出列厲喝道:“陳演!你放肆!”
“安敢出此大逆不道,妖言惑眾之言!”
倪元璐也上前嗬斥道:“陛下勵精圖治,整飭武備,正是聖心獨運!”
“爾等竟以怪力亂神誣衊君父,其心可誅!”
李邦華、施邦曜等清流紛紛出聲駁斥。
但他們的聲音,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閃爍驚疑的目光中,顯得有些單薄無力。
因為很多人,心裡確實有疑。
朱遊簡抬起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向陳演,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好奇問道:“陳閣老的意思是,朕...不是朕了?”
陳演伏地:“臣...臣隻憂聖體,隻慮社稷!絕無他意!”
魏藻德立刻接話,懇切無比說道:“陛下!為社稷計,為陛下聖體安康計,臣等鬥膽,泣血懇請!”
說著,魏藻徳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懇請陛下暫退深宮靜養,遣太子監國,由內閣輔政!”
“並請高僧大德入宮,祈福驅邪,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啊!”
“臣等附議!”
張忻等十一人齊聲高呼,同時磕頭道。
太子監國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心頭。
這已經不隻是說皇帝有問題了。
這是要皇帝交權!
要架空皇帝!
範景文氣得渾身發抖:“爾等...爾等這是逼宮啊!”
陳演抬頭,淚流滿麵:“範大人!”
“我等一片忠心,天日可鑒!”
“難道要坐視君父被邪祟所害,坐視大明江山傾覆嗎?!”
他轉向禦座,悲聲道:“陛下!若陛下真是陛下,何懼暫居深宮休養?”
“待邪祟驅除,聖體康健,自然重掌乾坤!”
“此乃兩全之策啊!”
好一個以退為進,好一個道德綁架!
若皇帝不答應,那就是心裡有鬼,坐實了非人嫌疑。
若皇帝答應...那權力一旦交出,還想拿回來?
怕不是直接成了李淵那樣的太上皇!
朱遊簡忽然笑了。
他冇看陳演,也冇看魏藻德,而是微微側頭,看向身邊侍立的王承恩。
“承恩。”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王承恩渾身一顫。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承恩嘴唇哆嗦:“回...回皇爺,二...二十幾年了。”
“那你說說。”
“朕...還是從前的朕嗎?”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王承恩身上。
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皇帝最信任的老奴,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王承恩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起這幾日。
皇爺不再半夜獨自在暖閣裡長籲短歎,不再反覆拿起奏摺又放下,不再對皇後孃娘說那些愧疚又無力的軟話,反而是以夫妻情分安慰皇後。
殺駱養性他們時,更是果斷,那可是皇爺視為心腹的人啊。
借嘉定伯家產時,他臉上帶著笑,下手卻比誰都狠。
昨夜在京營,他站在點將台上,俯瞰萬軍,那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勢是以前的皇爺從未有過的。
以前的皇爺,像一根繃得太緊、隨時會斷的弦,焦灼,悲愴,多疑,無力。
現在的皇爺,更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緒都沉在下麵,表麵隻有冰冷的平靜和決斷的鋒芒。
他...他還是皇爺嗎?
王承恩張了張嘴。
他想說是,忠誠讓他必須這麼說。
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冷汗浸透了內衫。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這位老太監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王承恩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肩膀劇烈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一跪,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連侍奉皇帝幾十年的心腹老奴,都遲疑了!
都無法為他辯白了!
陳演等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成功了!
王承恩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助攻!
更多原本觀望、搖擺的官員,此刻心理防線崩潰了。
“臣...臣懇請陛下保重聖體!”
一個禦史出列跪下。
“臣附議!”
又一個郎中跪下。
“陛下,龍體為重啊!”
第三個,第四個......
此刻的大殿,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眨眼之間,殿內跪倒了一大片!
隻剩下範景文、倪元璐、李邦華、施邦曜等寥寥十幾人還站著,臉色慘然,孤零零地立在殿中。
完了。
範景文閉上眼睛。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陛下又該如何自辯?
朱遊簡看著下麵跪倒的百官,又看了看身邊伏地顫抖的王承恩。
他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低,然後逐漸變大,在這死寂的皇極殿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癲狂。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頭看向禦座。
朱遊簡笑著,慢慢站起身。
他走下禦階,一步一步的走到陳演麵前,停下。
“陳閣老。”
朱遊簡俯視跪在地上的首輔,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冰冷如淵:“你說朕不是朕。那你說說,朕又會是誰?”
陳演不敢抬頭,隻伏地道:“臣...臣不知!”
“臣隻憂心聖體......”
“好一個憂心聖體。”
朱遊簡直起身,不再看他,抬頭目光掃過全場跪倒的官員。
聲音陡然拔高,笑道:“你們怕的,究竟是朕身體裡麵的邪祟。”
“還是怕朕手裡這把,專砍貪官汙吏、蛀國碩鼠的刀?!”
話音未落,朱遊簡猛地一抬手,指向殿外!
“京營昨夜整編,新軍一萬三千,已全數接管京師九門!”
“錦衣衛三千精銳,此刻就控著這皇城內外!”
“騰驤四衛兩千甲士,就在這皇極殿外廊下!”
“朕若真是你們口中那等妖邪魔物。”
“此刻便能令這皇極殿,血流成河!”
“屍橫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