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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
京營校場上,火把依舊通明。
數千錦衣衛持刀圍成一個大圈,圈內是黑壓壓的京營兵卒。
經過一夜驅趕、清點,最終站在這裡的,有兩萬八千餘人。
其中大半麵黃肌瘦,老弱病殘占了三成。
剩下的也多是兵痞、無賴,眼裡隻有惶恐,冇有半分軍人的精氣神。
點將台上,朱遊簡站了一夜,依舊腰背挺直。
王家彥、王章、李國楨等人站在他身後,臉上都有倦色,但眼神明亮。
周延儒站在台側,手裡捧著剛剛整理出來的清單,準備宣讀。
台下,京營那些被鎖拿的軍官,跪成一排,個個麵如死灰。
更遠處,是昨夜從成國公府、兵部尚書府抄冇的財物,一車車運到營中,堆在校場邊緣,形成一座座小山。
銀光、金光,在晨曦裡格外刺眼。
朱遊簡掃視全場。
目光所及,無人敢對視。
“京營的將士們,你們很多人,很久冇領到足額的餉銀了。”
台下傳來細微的騷動。
“朕也知道,你們很多人,是被拉來充數的。老了,病了,殘了,本該回家,卻還在這裡苦熬。”
更多的人抬起頭,眼裡有驚訝,也有茫然。
“朕更知道,每次你們發到手中的軍餉不足三成,而那七成,全進了你們上官的口袋!”
說著,朱遊簡指向台下跪著的那些軍官。
“成國公朱純臣、兵部尚書張縉彥,就是最大的蠹蟲!”
“昨夜,朕已下旨,將此二人就地正法,抄冇家產!”
台下“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朱純臣?
張縉彥?
死了?
被抄家了?
那可是成國公與兵部尚書!
皇帝...動真格的了!
朱遊簡等議論聲稍歇,繼續道:“他們的家產,還有這些貪官汙吏的家產,現在就在這裡。”
他指向校場邊那些財貨。
“這些錢,本來就是你們的餉銀,是朝廷的軍費,是大明的血汗!”
“現在,朕把它們拿回來了。”
他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清單,朗聲宣讀:
“奉陛下旨意,整頓京營,條令如下!”
“第一,清退老弱!所有年過五十、或有殘疾、長期患病無法操練者,出列!”
“每人發給五兩銀子作安家費,就地遣散,歸鄉為民!”
“至於之前的所欠債務,全部清空”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嘩然。
五十以上、殘疾、患病...遣散,還給錢?
更重要的是,之前上官壓迫他們給的債務也一併清零!
自己手裡可以拿到實打實的五兩遣散費!
這五兩銀子,夠一家老小省吃儉用活大半年了!
“第二,清理空餉占役!所有僅掛名、從未在營操練的市井無賴、勳貴家丁、軍官親屬等占役人員,若能交出二十兩贖罪銀,可免其罪,逐出軍營!”
“若無錢或拒不交錢者,以冒領軍餉、欺君罔上論處,當場斬殺!”
這條一出,台下不少人臉色變了。
那些混在京營裡吃空餉的閒漢、各家塞進來的關係戶,一個個麵麵相覷。
二十兩...不是小數目。
但比起掉腦袋...
“第三,剩餘人員,重新登記造冊,整編為新軍!”
“餉銀提至每月二兩,半年一發,足額發放,絕不拖欠!”
每月二兩!
足額!
台下那些真正的兵卒,眼睛亮了。
京營正常餉銀是一兩五錢,還經常拖欠,就算髮了,到手能有個五錢就阿彌陀佛了。
現在提到二兩,還足額發...
這是真的嗎?
他們都感覺自己幻聽了,有的將士更是覺得自己在做白日夢。
“第四。”
周延儒聲音突然提升:“陛下有旨,從昨夜抄冇所得中,撥出專銀,為爾等補發欠餉!”
“每人二十兩!”
“當場發放!”
最後四個字,像驚雷炸響。
補發欠餉?
二十兩?
當場發放?
台下徹底沸騰了!
“陛下萬歲!”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響徹校場。
......
半個時辰後,校場東側設了遣散登記處,西側設了“贖罪銀”繳納處,北側設了補餉發放處。
領了安家費的老弱,千恩萬謝地走了。
交了贖罪銀的閒漢,灰溜溜跑了。
而排著隊領補餉的真正兵卒,每個人拿到那沉甸甸的二十兩銀子時,手都在抖。
有些漢子當場就哭了。
“兩年了...兩年冇見著這麼多餉銀了...”
“家裡老母病著,就等這錢抓藥...”
“陛下...陛下聖明啊!”
發餉持續了一個時辰。
最終清點下來:遣散老弱一萬餘人,發放安家費五萬餘兩。
清理占役人員三千餘人,收繳贖罪銀幾十萬兩,剩下的都回去借錢了。
補發一萬三千餘名精壯兵卒欠餉,共計二十六萬餘兩。
而校場邊那些抄冇的財物,初步估算,價值超過百萬兩。
取之於蠹蟲,用之於疆場。
朱遊簡看著台下領到餉銀後,漸漸有了精氣神的兵卒,對王家彥道:“王侍郎。”
“臣在!”
“京營整頓事宜,由你暫領。王章負責軍械覈查補充,李國禎、徐允禎協助練兵,鞏永固負責後勤賬目覈算。”
他又看向周延儒:“你,監核一切賬目。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周延儒激動跪倒:“臣定儘心竭力,不負陛下重托!”
他知道,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
若是這件事辦得好,說不定還能有複起之日!
朱遊簡點點頭,走下點將台。
王承恩、李若璉、高文采迎上來。
“陛下,徹夜未眠,該回宮歇息了。”王承恩低聲道。
朱遊簡看向東方。
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回宮。”
......
辰時初,乾清宮暖閣。
炭火重新添過,暖意融融。
朱遊簡換了身常服,坐在禦案後,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慢慢喝著。
一夜未眠,他眼裡有血絲,但精神依舊亢奮。
王承恩、李若璉、高文采站在下麵,各自稟報。
“陛下,周皇後昨夜收到其父罪證書信...”
王承恩斟酌著措辭:“娘娘淚流滿麵,在佛前跪了半宿,今早對奴婢說...一切聽憑陛下處置,她再無顏麵為周家求情。”
朱遊簡“嗯”了一聲,冇說話。
周奎畢竟是她父親。
她能如此表態,已是深明大義。
“那些抄錄的書信,就先封存吧。”
朱遊簡道:“替朕告訴皇後,他那些家產,朕借了,就不會還。”
“讓他好好當他的嘉定伯,若再敢有異動...那些書信,便是催命符。”
“奴婢明白。”王承恩躬身。
李若璉上前一步:“陛下,成國公府抄冇完畢。現銀、黃金折價三十萬兩,古董字畫珍玩估值二十萬兩,京城及周邊田莊、店鋪地契一百四十七處。西山彆院地窖尚未清點,但據朱府管家招供,裡麵至少還有十萬兩現銀。”
高文采接著道:“兵部尚書府,抄出現銀、黃金折價二十一萬兩,珠寶玉器五萬兩。另有與京營將領、晉商往來密信若乾。”
“京營那些將領家產,還在清點。”李若璉補充:“但初步估算,不下百萬兩。”
王承恩快速心算,低聲道:“陛下,加上從嘉定伯府借來的百餘萬兩...這一夜之間,入賬已過四百萬兩。”
暖閣裡靜了靜。
四百萬兩。
聽起來很多。
但朱遊簡知道,這遠遠不夠。
九邊說是欠餉六百萬,其實更多,想要明軍有戰鬥,補發欠餉是不夠了。
還有軍備的更新,這一處就能要了大明的命。
這幾天,前後的收入,差不多六百五十萬左右,但現銀並冇有那麼多,大半需要時間去變賣。
而現在重整京營要錢。
購置軍械要錢。
招募新兵要錢。
即將到來的大戰更要錢。
所以他絕不能鬆懈,必須繼續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