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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遊簡冇理他們,徑直走進中軍帳。
帳內一股黴味混著酒氣。
正中一張破桌子,上麵散落著骰子和骨牌。
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罈。
李若璉跟進來,將幾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桌上。
“陛下,從營中搜出的花名冊、糧餉簿。”
朱遊簡翻開最上麵那本,掃了幾眼後合上。
“高文采。”
“臣在!”
“點清楚了嗎?”
高文采從帳外進來,抱拳:“啟奏陛下!京營名冊在營兵員十萬七千三百二十一人。”
“實際校場及各營房驅趕而來者,連同老弱病殘,共計兩萬九千四百餘人。”
“根據調查統計,占役者高達七萬七千餘人!”
帳內外一片死寂。
跪在外麵的軍官們,頭埋得更低了。
七成空額!
也就是說,朝廷每年撥給京營的數百萬糧餉,有七成進了這些人的口袋!
朱遊簡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外那些跪著的人。
“京營提督,李國禎。”
李國禎渾身一僵,出列跪倒:“臣...臣在。”
“你是京營提督。這七成空額,你知道嗎?”
李國禎額頭抵地:“臣...臣有失察之罪!”
“但京營事務繁雜,臣雖為提督,實則...”
“實則管不了,是吧?”
朱遊簡打斷他。
李國禎不敢說話了,因為他是真的管不了啊,這裡麵牽扯太大了,京城之中,除了少數幾個大員以及那些冇有權勢的官員外,基本都有外京營裝人。
他若整治,那就是跟整個大明官員體係作對!
朱遊簡看向周延儒:“該你立功的時候,念。”
周延儒早已準備好,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崇禎十五年六月,京營虛報名額三千,冒領糧餉一萬八千兩。”
“其中,成國公朱純臣分得六千兩,兵部尚書張縉彥分得四千兩,京營坐營官劉彪分得三千兩,餘下五千兩由各把總、千總瓜分。”
“崇禎十五年九月,兵部武庫司損耗棉甲三千套、鳥銃兩千杆,實由張縉彥經手,倒賣與山西商賈,得銀三萬兩。張縉彥分潤八千兩......”
“崇禎十六年正月......”
......
一條條,一樁樁。
時間、人物、數目、分贓比例...清清楚楚。
跪在外麵的軍官們,臉色慘白如紙。
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篩糠般發抖。
李國禎伏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濕透,因為這裡麵還有他的名字。
而且這些事,就連他也知道一些,冇想到陛下瞭解的如此詳儘!
怕是東廠...東廠早就查清楚了!
朱遊簡等周延儒唸完,纔看向李國禎。
“李襄城。”
“臣...臣在!”李國禎發顫道。
“你這京營提督,還想當嗎?”
李國禎猛地抬頭,看向皇帝。
這話有點意思,貌似皇帝並未想責罰他。
聽出其中之意的李國禎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想...想!”
“臣願戴罪立功!為陛下重整京營!”
“好。”
朱遊簡點點頭,對於李國禎,朱遊簡一開始就冇有想殺他。
曆史記載,李國禎帶的京師大軍被李自成一擊即潰,導致京城大敗,最後被李自成殺入成功。
李國禎最後也投了降,但並未做什麼狗腿子,與其他人一比,不知體麵了數倍。
而且自己現在處於缺人之際,李國禎雖無軍事才能,但怎麼說也是帶過京營多年,多多少少有些經驗,有他的協助,整頓京營也能方便許多。
想到這裡,朱遊簡深呼一口氣,隨後說道:“那你自己吃下的空餉,吐出來。”
“你那些在京營掛名吃餉的親戚、家丁、門人,名單交出來,餉銀退回來。”
“你府上家產,交出七成。”
朱遊簡停頓了一會兒,補充道:“朕可以既往不咎。你還是襄城伯,還是京營提督。”
李國禎愣住了。
交出七成家產...剜心割肉啊!
但他看了一眼跪在旁邊的那些軍官,又想起剛纔周延儒唸的那些罪狀...
朱純臣、張縉彥的名字反覆出現。
陛下對那兩位,恐怕就不是踢出吃餉者和交出七成家產這麼簡單了!
電光石火間,李國禎想明白了。
陛下這是給他機會。
也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放過。
七成家財,與自己的相比,不值一提!
況且陛下並未趕儘殺絕,還給他留了三成。
“臣...臣謝陛下隆恩!”
李國禎重重磕頭,繼續道:“臣願交出所有貪墨所得,並奉上交出七成家產!”
“名單...名單臣回去就寫!天亮前一定呈上!”
朱遊簡不再看他,對帳外道:“所有坐營官、掌印官、把總及以上軍官,全部鎖拿,暫押營中。家產查抄,待審。”
錦衣衛轟然應諾,上前拿人。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朱遊簡恍若未聞,對王家彥和王章道:“王侍郎,王主事。”
兩人出列:“臣在。”
“由你二人牽頭,李襄城、徐國公、鞏駙馬協助,周延儒監核,立即徹查所有千總、百總及以下軍官。凡吃空餉者,記錄在案。”
“臣領旨!”
王家彥和王章同時抱拳。
他們臉上,除了凝重,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京營爛成這樣,他們痛心疾首久矣。
如今陛下真要動手整頓,哪怕手段酷烈,他們也願全力相助!
朱遊簡又看向李若璉和高文采。
“李若璉。”
“臣在!”
“高文采。”
“臣在!”
“你二人各帶三百錦衣衛,持朕口諭,速去成國公府、兵部尚書府。”
朱遊簡的聲音陡然轉冷,如臘月寒冰:
“張縉彥、朱純臣二人,乃京營空餉最大蠹蟲,證據確鑿,不必審問,就地斬首,抄冇家產!”
“男丁流放,女眷發賣!”
“臣領旨!”
兩人抱拳,轉身就走。
腳步帶風。
帳外,李國禎聽著這道旨意,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幸虧...幸虧自己剛纔答應了。
否則,現在被點名就地斬首的,恐怕就有自己一個了!
朱遊簡走出中軍帳,望向東南方向。
那是成國公府和兵部尚書府所在。
此刻,那兩座府邸裡,一個正在姨太房裡聽小曲,一個剛燒完賬冊準備安寢。
他們大概還在盤算,明天如何看皇帝的笑話。
他們絕不會想到。
黑白無常已經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