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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坤寧宮。
早上依舊簡單,就隻是一碗蔬菜粥而已。
周皇後坐在桌旁,冇動筷子。
因為父親的事,她吃不下。
而且現在前朝還在捐輸,不知陛下看到國丈隻拿出萬兩做表率,心中又作何感想。
想到這裡,她輕歎一聲,若不是後宮不得乾預朝政,她真想過去看看。
“唉,希望陛下不要因此遷怒父親!”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周皇後扭頭看向門口,見是崇禎,立馬起身行禮:“參見陛下。”
“免了。”
朱遊簡擺手,走到桌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粥,問道:“皇後就吃這個?”
“國事艱難,我身為皇後,理當節儉。”
朱遊簡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皇後看看這個。”
周皇後看著那份摺子,手指微微顫抖。
她伸手拿起,開啟。
是東廠的密報。
“坤寧宮宮女秋月攜包袱出角門,赴嘉定伯府。”
“嘉定伯府管家周福,急赴城南裕豐當,兩刻鐘後出,懷中藏物。”
“裕豐當掌櫃周富,係周奎侄兒。”
“周福所當之物,乃宮中珍品!”
周皇後看到這些,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最後,手指一鬆,摺子掉在桌上。
她撲通跪倒在地。
“陛下...我...我有罪!”
朱遊簡看著她,冇說話。
王承恩悄然屏退了所有服侍之人,退到殿外,關上了門。
殿內隻剩下帝後二人。
“我不該欺瞞陛下。”
周皇後伏在地上,肩膀顫抖:“我以為...以為父親會明白,所以私自將一些陛下賞賜的金銀首飾送出。”
“本想勸父親深明大義,讓其多捐一些。”
“隻是我冇想到...冇想到父親竟會如此......”
她說不下去了。
朱遊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扶她。
“起來。”
“我過來不是來問罪的。”
“朕知你已儘力,甚至連為數不多的體己都拿出來了。”
周皇後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惶恐和愧疚。
朱遊簡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一旁。
“朕實話告訴你,這次捐餉,本就不指望他們掏錢。”
周皇後一愣。
“國庫空虛,九邊欠餉六百萬,區區幾十萬兩,塞牙縫都不夠。”
朱遊簡看著她,雖然自己是魂穿者,但接受了崇禎記憶的他,已經徹底將自己視為崇禎帝了。
“朕要的不是他們的錢。”
“是他們的態度。”
周皇後似懂非懂。
“但你父親,實在太過分了。”
朱遊簡語氣冷了下來:“這些年,他仗著自己國丈的身份,不知斂財多少!”
“若不是看在皇後你的麵子上,我豈會睜一隻,閉一隻眼。”
“一萬兩?一半是舊綢緞破銅器?剩下的一半,還是你的體己錢。”
“他真當文聘是三歲孩童,看不出他那點把戲?”
周皇後臉色更白,嘴唇哆嗦:“陛下,要如何處置周家?”
這是她最怕的。
朱遊簡看著她,許久,緩緩道:“看在你的情分上,朕不殺他,也不會定罪。”
周皇後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畢竟,你我是夫妻啊。”朱遊簡說。
周皇後眼淚湧出來:“謝陛下...”
“但是。”
朱遊簡打斷她:“國難當頭,你父親這錢,我必須要‘借’。”
周皇後愣住:“借?”
“對,借。”
“朝廷暫時週轉不靈,向國丈借些物件應急。等日後國庫寬裕,照價償還。”
“你陪朕去一趟嘉定伯府,就說你想念孃家,朕陪你回去看看。”
“剩下的,你不用管,隻需在一旁坐著即可。”
周皇後呆呆地看著他。
她忽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要問罪。
這是要親自去拿啊。
以做客的名義,以借的名義。
雖然這種做法不是一國之君該做,但現在的大明王朝,還需要什麼體麵?
她又想起父親那張貪婪的臉,想起他算計的眼神,想起他把自己體己首飾拿去變現,卻隻添了五千兩舊物充數的嘴臉。
心裡那點對親情愧疚和猶豫,忽然就淡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深深一福。
“遵旨。”
......
巳時初。
嘉定伯府的門房正靠著門打盹。
忽然,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地麵微微震動。
門房一個激靈睜開眼,探頭往外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黑壓壓的軍隊,正朝府門開來。
五百名腰胯繡春刀的錦衣衛。
五百名黑衣挎刀的東廠番子。
一千多名甲冑森嚴的禁衛軍。
隊伍中間,還有近百輛普通的馬車。
冇有鑾駕儀仗,但門房一眼就認出,最前麵那輛馬車旁騎馬的人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
“老...老爺!!!”
門房連滾帶爬衝進內院,就連聲音都變了幾個調。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周奎正在花廳裡喝茶,盤算著早朝的事。
聽到門房的慘叫,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慌什麼!”他嗬斥一聲。
“皇...皇上來了!”
“皇後孃娘也來了!”
“而且還帶了好多人!好多兵!”
門房語無倫次說著。
周奎腦袋“嗡”的一聲。
他衝出花廳,奔到府門口。
隻看了一眼,腿就徹底軟了下來。
黑壓壓的軍隊,已經把整條街都堵住了。
錦衣衛在府門外列隊,手按刀柄。
東廠番子散開,控製各個路口。
禁衛軍在外圍警戒,長槍如林。
最前的那輛馬車停下。
車簾掀開,崇禎先下來,接著扶下皇後。
兩人都穿著常服,看起來就像尋常夫婦回孃家。
但身後那上千軍隊,讓這一幕顯得無比詭異。
周奎強迫自己擠出笑臉,迎上去,腿卻在發抖。
“陛...陛下,娘娘,您們這是.....”
朱遊簡笑著扶住他:“這裡不是皇宮,嶽父不必多禮。”
“皇後思念孃家,朕陪她來看看。”
“這些不過是隨行護衛,畢竟如今世道不太平,李闖的探子說不定已經混進來了,小心些好。”
周奎看著那些軍隊,又看看皇帝臉上溫和的笑容,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誰家女兒回孃家,搞的跟出征一樣!
可是眼前的是當今皇上,他哪敢質問。
“是是...陛下考慮周全,快,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請客進門。
朱遊簡攜著皇後,走進府門。
李若璉、王承恩緊隨其後。
五百廠衛跟進一百,其餘守在府外。
五百錦衣衛全部跟進,散入府中各處。
禁衛軍控製外圍街巷。
周府的家丁仆役們,嚇得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若不是皇帝說是陪皇後回孃家,他們都以為皇帝是過來抄家滅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