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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丈府,前廳。
朱遊簡坐了主位,周皇後默默坐在一旁。
周奎賠著笑臉,親自奉茶。
“陛下請用茶,這是老臣珍藏的雨前龍井。”
朱遊簡接過,抿了一口,點頭:“好茶。”
放下茶杯後,朱遊簡併未開口,而是環顧四周。
國丈府前廳佈置得很講究。
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多寶格裡擺著瓷器玉器,角落立著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風。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嶽父,這宅子修得不錯啊。”朱遊簡笑道。
周奎心裡一緊,連忙道:“都是些贗品擺件,不值錢...不值錢。”
“哎,嶽父謙虛了。”
朱遊簡站起身,走到那扇屏風前,仔細看了看:“這雕工,這木質,至少是嘉靖年間的東西吧?”
周奎汗都下來了:“是有些年頭,不過是仿品而已。”
朱遊簡又走到多寶格前,拿起一個青花瓷瓶,對著光看了看。
“哦,官窯的?釉色正,畫工細,難得。”
周奎腿開始發軟:“隻是一件做工精湛的仿品而已,不值錢,不值錢。”
朱遊簡放下瓷瓶,轉身看著周奎,笑道:“嶽父,朕難得來一趟,不如帶朕參觀參觀?”
“皇後與嶽母也許久未見,正好讓他們說說女人之間的話。”
周皇後適時開口:“母親,女兒有些體己話想與您說。”
周夫人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皇帝,隻得點頭:“好,好。”
兩人起身,去了內室。
周奎想攔,卻不敢。
此刻的朱遊簡已經抬腳往外走了。
“嶽父,請吧。”
周奎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王承恩、李若璉緊隨其後。
一群廠衛和錦衣衛,無聲地跟在後麵。
朱遊簡揹著手,在府裡閒庭信步。
過廳,書房,花廳,廂房......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停下來,點評幾句。
“這方端硯,是宋坑的吧?石質溫潤,難得。”
“這玉山子,雕的是蓬萊仙境?好手藝。”
“這對黃花梨圈椅,包漿渾厚,有些年頭了。”
他每說一句,王承恩就在身後低聲對旁邊的廠衛吩咐一句。
周奎跟在旁邊,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這不是來做客的。
這是來看貨的。
回到前廳後,朱遊簡坐了下來。
周奎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嶽父也坐啊,這裡不是皇宮,咱們就像尋常嶽父、女婿的關係即可。”
朱遊簡的這話,跟讓周奎坐立不安,心裡直髮毛。
朱遊簡歎了口氣。
“嶽父。”
“老臣在。”
“早朝捐輸,你捐了一萬兩,朕心甚慰。”
“但九邊缺餉六百萬,二十萬兩,杯水車薪啊。”
周奎立刻哭窮:“陛下!老臣實在家底已空,那一萬兩已是傾儘所有......”
朱遊簡擺擺手,打斷周奎的睜眼哭窮:“朕這次不是來要嶽父捐錢。”
周奎一愣。
“朕是來借的。”
朱遊簡看著他,微微一笑。
“借?”
周奎冇聽懂,心裡覺得眼前的皇帝不懷好意。
可身為一朝天子,總不會冇臉冇皮強借吧!
“對,借。”
朱遊簡點頭繼續道:“國難當頭,朝廷暫時週轉不靈。”
“朕想向嶽父借些物件應急。等日後國庫寬裕,照價償還。”
他指了指剛纔看過的那些東西:“比如那對青花瓶、那扇屏風、那方端硯、那玉山子、那些桌椅......朕看就不錯。”
“拿出去,多少也能換點銀子,湊湊軍餉。”
周奎腦子“嗡”的一聲。
借?
這分明是要搶!
周奎急道:“那些...那些都是贗品、仿品,不值錢啊!”
“陛下若要借,臣還有些現銀以及田產,可以再湊一些。”
朱遊簡搖了搖頭,說道:“現銀嶽父還要度日。朕拿走了,嶽父這一大家子怎麼養活!”
“朕不挑,這些瓶瓶罐罐、桌椅擺設,雖是一些贗品與仿品,但能換點錢就行。”
他看向王承恩,點了點頭。
王承恩上前一步,高聲道:“陛下有旨,向嘉定伯忠義有加,得知國庫空虛,九邊欠餉嚴重,便借物以充國用!”
聲音剛落,廳外的廠衛、錦衣衛瞬間動了。
兩人一組,衝進廳內。
抬屏風的抬屏風,搬瓷瓶的搬瓷瓶,卸字畫的卸字畫,拆桌椅的拆桌椅。
動作麻利,訓練有素。
另有廠衛鋪開準備好的麻袋,將多寶格上的小銀器、銅器,直接嘩啦啦倒進去。
十幾名負責登記的廠衛,搬來桌子,攤開冊子,提筆就記:
“仿紫檀木雕花屏風一扇。”
“仿官窯青花瓷瓶一對。”
“端硯一方,仿宋坑。”
“玉山子一座,雕蓬萊仙境。”
“仿黃花梨圈椅四把。”
......
周奎眼睜睜看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想攔,剛上前一步,就被朱遊簡抬手攔住了。
“嶽父。”
朱遊簡笑著看著他:“朕隻是暫借,日後會還的。”
“再說,隻是一些贗品、仿品罷了,待國庫充盈時,朕為嶽父弄上幾件真品給你把玩!”
周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那哪裡是贗品,是實打實是的真貨啊!
他看向內室方向,想要求救。
但內室門關著,皇後和夫人的低語聲隱隱傳來,似乎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錦衣衛和廠衛的動作很快。
不到一刻鐘,前廳已經搬空了。
紫檀木桌椅冇了,屏風冇了,牆上的字畫空了,連多寶格的架子也被拆走了!
前廳空空蕩蕩,隻剩下朱遊簡坐的那把椅子,和周奎站的地方。
“對了,彆忘了書房、廂房、庫房...”
聞言,一群人又分批次湧向書房、廂房、庫房等地。
周奎踉蹌跟上。
書房裡,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書架上的珍本古籍,被一箱箱搬走。
書案上的文房四寶,全部打包。
牆上的字畫,捲起來帶走。
連那個青銅香爐,都被倒掉香灰,裝進了麻袋。
登記的筆不停:
“仿唐寅《西山草堂圖》一幅。”
“仿漢代青銅朱雀燈一盞。”
......
周奎看著自己珍藏多年的寶貝被一件件搬走,心臟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喊,想攔,但看到皇帝臉上那平靜的笑容,看到周圍那些麵無表情、手按刀柄的錦衣衛,他不敢啊。
一旦說這些是真品,那就是欺君啊!!!
此刻的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接下來是花廳、廂房、客房......
府裡所有能搬的,值點錢的物件,全都被借走了。
銅盆,銀餐具,錫酒壺,甚至廚房裡那幾口大鐵鍋,都冇放過。
周奎從最初的心疼,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絕望。
他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這是要把他府裡搬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