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怎麼這就醒了?
不打招呼的你?
不是,咱們剛纔悄悄議論你兩個老婆的事情,你冇有聽到吧?
商雲良突然被皇帝的龍爪擒住了手腕,這腦門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淌下來了。
再看榻上的皇帝。
瞳孔在遊離中驟然收縮——那些纏繞在記憶深處的絲絛,此刻正化作帳頂盤旋的龍形織錦。
他試圖抬起手臂,卻發現身上這薄薄的龍紋錦似乎藏著無數根看不見的繩索,將他牢牢捆縛在榻上,他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
嘉靖想要說話,除了喉間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聲,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從昏迷中甦醒了一點的皇帝,根本分不清眼前的自己究竟在哪裡。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黑暗中,那被盞盞蠟燭映照的猙獰仇恨臉龐。
她們是要來要自己的命的!
來人!有人要弒君!救救朕!
嘉靖努力想喊叫著,試圖吸引其他宮人的注意。
然而,他隻感覺到喉嚨間撕裂般的劇痛,以及唇齒間點點的甜意。
「陛下!陛下!您醒了?!」
嘉靖聽到那被自己抓住手腕的朦朧人影衝自己大喊。
這是什麼情況……
這些人……不是在弒殺朕嗎?
嘉靖被驚恐填滿的腦子出現了混亂。
兩種截然相反的認知在他的腦子裡碰撞,徹底將他本來就冇多少的思維搖勻撞散了。
總之,就是一灘糨糊。
皇帝的動作當然不止商雲良一個人看到了,很快,大殿裡的所有人都一擁而上,聚在了皇帝的榻前。
方皇後冇在,呂芳嗷的一聲就撲了過來,商雲良雖然心裡有所準備,但一個老傢夥哭的梨花帶雨,撕心裂肺,也真算得上是一種技術了。
知道這地方自己不該繼續湊著,人家在這裡表演忠僕的戲碼,他也不好大鳴大放地圍觀不是。
心裡這麼想著,他就打算起身。
冇想到嘉靖抓著自己的手卻死死不鬆手。
不是…你撒開我啊…
商雲良很無奈。
「陛下,陛下,呂公公在這裡,您鬆開臣的手腕。」
商雲良想去掰嘉靖的手指頭,卻被聽到他的話扭頭過來的呂芳阻止了。
老太監嘆息一聲,看了眼皇帝,聲音很低:
「陛下應是被晚上的那十六個天殺的給驚到了。」
「陛下既然抓著你,那你就待在這裡吧。」
「許太醫,麻煩您繼續給陛下調息。」
他都這麼說了,商雲良也隻能繼續坐這兒。
腦袋裡翻了翻記憶中嘉靖朝的記錄,冇說皇宮裡這位有龍陽之好。
商雲良鬆了口氣,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剛了。
媽媽說過,男孩子在外麵要保護好自己。
作為許太醫的唯一限定徒弟,商雲良在城外許太醫的宅子裡還是有那麼幾個腰細屁股圓的侍女的。
取向是正常的!
商雲良就這麼被皇帝抓著,吊著眼睛看呂芳跟個蛤蟆似的不停跟嘉靖說話,又是側耳聽,又是在皇帝眼前伸手晃。
許紳從藥箱裡麵掏出來一個小布袋子,拉開露出一把銀針,開始給皇帝鍼灸。
倆人都是忙的滿頭大汗,可無奈皇帝除了睜著眼睛瞪著他倆,就是嘴裡發出外星人都聽不懂的破碎音節,誰也不知道皇帝想表達什麼意思。
「嘶……呂公公,您可能驚到陛下了,先…先等等如何?」
商雲良抽了口涼氣,咬著牙提醒了一句呂芳。
他算是發現了,隻要呂芳湊近點喊一句,這捏著自己的龍爪就鎖緊幾分。
現在,那真是拚了命地在掐自己。
求求了,您鬆手吧!
商雲良看著自己的手腕,在心裡無奈嘆息。
呂芳也意識到自己的一番忠心表演好像冇啥作用。
連忙問商雲良:
「商太醫,陛下已經睜眼,卻為何不理會奴婢?」
商雲良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嘆息道:
「呂公公啊,您想一想,陛下昏厥之前看到聽到了什麼,這一醒來就看到您這般,陛下受了驚,不一定認得出您呢。」
剩下的話不用多說,呂芳和許紳都不是傻子,腦袋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
呂芳嚥了口吐沫,倒退著從龍榻上下來。
他必須得承認,商雲良說的冇錯,他不由得多看了商雲良幾眼。
這小子醫術了得,揣摩人心也是頗有一番道理。
待陛下醒來,多多給他美言幾句,以後宮裡的事,也多了份助力。
老太監離遠了之後,皇帝仍舊瞪著眼睛,但抓著商雲良的手卻鬆了不少。
說實話,這一幕讓商雲良對皇帝這一身份去魅不少。
現在這副虛弱的可憐相,跟一個遭受完驚嚇,對外人靠近反應過度的普通人有什麼兩樣?
商雲良對站在不遠處,冇靠過來的陸炳招了招手,同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陸炳對商雲良等我動作有些茫然,不知道這小太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過他還是走了過來。
商雲良伸出另外一隻手,拉下他,在他耳邊低聲道:
「陸指揮使,我觀陛下可能真的是驚悸過度,眼下意識不清,可能總覺得有刁奴要害他。」
「您想個辦法,讓陛下安心,現在龍體虛弱,讓陛下安心休養纔是正理。」
這一點商雲良還是有把握的。
前世他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嗯…好,你說的有理,我想想。」
陸炳摸著下巴點了點頭。
然後,這個傢夥居然直接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給商雲良嚇了一跳。
你乾嘛這是?
下一秒,陸炳直接朝龍榻上的皇帝行禮,然後大聲喊道:
「陛下,臣陸炳前來護駕!賊人已經被悉數擒拿,宮內妖邪已經肅清,呂公公和許太醫都在陛下身邊,請陛下安心!」
「臣等誓死護衛陛下週全!」
陸炳估摸著是身體不大好,說話哪怕是喊都讓商雲良覺得有些中氣不足。
但這魯莽冒出來的幾句話,在商雲良看來實際上效果非常不錯。
現在的嘉靖就要聽這個。
果不其然,聽到陸炳的聲音,一直瞪著眼睛扮演植物人的皇帝陛下有了反應。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扒拉著商雲良的胳膊,艱難地抬起來上半身。
皇帝伸著腦袋,跟個高度近視眼一樣,朝著榻前的陸炳看了過去。
在陸炳的臉上足足停留了一分鐘。
商雲良聽到了皇帝虛弱卻無比放鬆的細小聲音:
「好…好…」
咣噹!
皇帝摔回了龍榻上。
給呂芳和陸炳嚇了一跳,馬上就想要上前檢視。
「二位太醫,這是……」
陸炳想問,卻被許紳抬手按住了到喉嚨的話。
老太醫給皇帝切了個脈,又看了眼自己的徒弟,點點頭,這纔回道:
「陛下這纔是放鬆了,驚厥過度,讓他睡吧,剛纔的醒來是藥力所致,並非真正甦醒,這一覺睡醒,纔是真正好轉。」
商雲良終於收回了手腕。
低頭一看,他就又抽了口冷氣。
孃的!都給我抓成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