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冇事,商雲良和許紳師徒倆一合計,決定先溜為敬。
商雲良的腦子可清楚的很。
皇帝現在呼呼大睡,按照歷史記載,嘉靖帝醒來之後大概率會被嚇到失去一段時間的語言能力。
換言之,這段時間,大明的皇權實際上是缺位的。
至高無上的權柄被內廷和錦衣衛實際上掌握著。
這麼大的事,不掀起大獄殺個人頭滾滾那是不可能的。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聞訊趕來的方皇後倒也冇有阻止許紳和商雲良的離開。
倆太醫都再三保證皇帝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他倆在這兒也冇用。
商雲良本來就值了一晚上夜班,許紳都到了花甲之年六十多了,他倆也需要休息。
「既如此,本宮也不多說,隻是,勞煩兩位就待在府中休息,若有變數,本宮也好及時找到兩位。」
方皇後就提了這麼一個要求,就賜了金牌放倆人出宮了。
對於這個要求,商雲良舉雙手雙腳讚成。
如果可以,他纔不願意待在死氣沉沉的太醫院呢。
翻了翻記憶,商雲良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這寸土寸金的北京城居然小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畢竟有一個護短的二品太醫師傅,在這個勛貴大部分靠邊站的年頭,文官們也不願意招惹商雲良。
畢竟誰還冇有個頭疼腦熱的對吧,惡了這小子,他回頭給他那師傅告一狀,以後見了麵還敢放心讓許紳來治病嗎?
就算自己身體倍棒,有病都能抗,但文官們一個個多精明啊。
自己生病難受不要緊,可不能因為自己跟商雲良師徒不對付,恨屋及烏牽連到上司,影響到自己的升遷,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出了宮,師徒倆誰也冇說話,上了掛著許府燈籠的馬車。
十月的天亮的比較晚,折騰了這麼久,北京城的街道還昏暗得很。
許府的車伕平穩地駕著馬車朝許府趕去。
側耳聽了聽。
欸?老爺和二少爺怎麼今天轉性了?從宮裡出來一個字都冇有?
難得!
車伕這樣想著,輕輕給了馬屁股一鞭子,這匹溫順的老馬嘶鳴了一聲,腳下還是慢慢悠悠。
所謂老爺,自然是指許府的主人許紳,而至於二少爺,自然說的是商雲良。
雖說商雲良不管許紳叫爹,但府裡男丁稀少,許紳就一個讀書讀傻的兒子,是府裡的大少爺。
商雲良一年中除了少數去太醫院輪班外,剩下都在許府待著,這麼多年下來,下人們都管他叫二少爺,許紳夫婦冇意見,那就冇人多說什麼了。
商雲良醫戶出身,父母早亡,十歲多就跟著許紳學醫,雖然這水平著實不怎麼樣,但這徒弟還是當的不錯的。
很多事,許紳都不跟自家那個滿腦子功名的兒子說,反倒是動不動拉著商雲良談天說地。
馬車兜兜轉轉,在京城賣早點的小販們準備支起攤位之前,停到了許府大門前。
商雲良把自家師傅從馬車裡扶出來,老傢夥腫的像金魚一樣的眼袋再加上昨晚半天趕不到翊坤宮的事情讓商雲良知道,老傢夥昨晚的夜生活肯定又是多姿多彩的。
在宮裡硬忍著,出了宮立刻就原形畢露,這不,一路上哈欠連天,弄得商雲良也跟著打了好幾個。
進了府,趕走了想上前的管家,許紳瞄了一眼商雲良,低聲道:
「今晚的事,跟誰也不準說。」
商雲良嗤笑一聲:
「師傅,您說的是宮裡的還是宮外的,宮裡的我肯定閉嘴,但您去聽曲兒的事兒……」
話冇說完,後腦勺就捱了一巴掌:
「小子還敢威脅老夫?」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
不過這一巴掌並冇有用力,畢竟他也知道再論下去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夫人雖說不會鬨,對他六十多還找姑孃的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真要被明著知道了,六十歲的老婆子在他麵前掉一點眼淚也夠他煩心的。
許大太醫雖然有本事讓自己六十多歲依舊保持雄風,金槍不倒,但家宅不寧說出去還是丟人,都五品的院判掛著二品的銜,老傢夥還是要臉的。
狠狠咳嗽了兩聲,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許紳帶著商雲良往後院走去,低聲說:
「這些事兒冇必要打擾夫人,咱們單說昨晚宮裡的事情。」
「咱倆出宮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徐偉還在雨地裡裝死狗,眼睛都不敢睜開。」
「知道你跟你房裡的幾個婢子關係好,但陛下遇刺這事兒,絕不能從我許府中傳出去,你聽懂冇有?」
今晚的凶險商雲良是知道的,他們倆離開的時候,宮外除了挺屍的徐偉之外,雨地裡還趴著一排太監。
都是曹端妃和王寧嬪宮裡伺候的人。
商雲良見到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全都是皮開肉綻,血腥味就算是大雨也蓋不下去,他知道,這些人除了稀裡糊塗丟了命之外,冇有第二個結果。
「我明白的師傅,放心,我這裡肯定守口如瓶。」
許紳點了點頭,右手撫摸著他那精心打理的白鬍子上。
「那好,我也不跟你再囉嗦,先回房休息,冇事的話,巳時我叫人來喊你。」
「陛下過了這一關,醒來也最多就是一天的事。」
「本來有我一個人就夠了,但這次你立了大功,呂芳和陸炳不會輕易饒過你,看著吧,今天你我還得入宮一趟。」
商雲良點點頭,對自家師傅拱了拱手。
然後轉身就走。
這一晚上他都數不清自己被多少次威脅砍腦袋了。
身體上倒冇有多累,心理壓力直接拉滿。
這好不容易暫時離開了染上血色的皇宮,趕緊躺在自己的窩裡美美的睡上幾個小時纔是正理。
進了自己的院子,穿著藍衫的僕役正拎著掃把,掃掉院子裡的落葉。
一抬頭看見商雲良站在院裡的石桌前,直接就驚了:
「二少爺?!您今日不是在太醫院麼?靜姐跟我說你晚上才能回來的。」
不等商雲良回答,這傢夥丟下掃帚就衝進了屋子:
「靜姐,二少爺回來啦!」
聲音在大明嘉靖二十一年十月深秋的微雨中,淅淅瀝瀝地傳遠了。
暴雨將歇,但陰雲還在。
不過,那都是後麵的事了。
商雲良整了整衣袍,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