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商雲良和陸炳正在愉快的交談,彷彿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根本不存在。
另一邊,許紳也開完了方子。
最難的事情已經讓他這個小徒弟給處理完了,剩下的事情,他這個老江湖絕對不會翻車的。
「呂公公,這方子我改了改,冇太大問題的話,你就讓人去煎藥吧。」
「等到第一劑藥吃完,一個半時辰後,給陛下服用第二劑就好。」
許紳按著桌子站了起來,將藥方遞給了呂芳。
後者趕忙接過,這次他冇有浪費時間再給陸炳和皇後看。
已經冇這個必要了。
他吩咐了剛纔那名太監拿著藥放去禦藥房。
這邊,許紳開始處理嘉靖身上的傷口。
這十六個宮女,雖然力氣很小,但對嘉靖皇帝的傷害卻不容小視。
除了脖子上那非常明顯,有些血肉外翻的勒痕外,嘉靖的胳膊上,腿上以及胯下都不同程度遭了殃。
嘉靖這渾身的傷,活像是被十六個實習生集體練手,胳膊腿兒上全是髮簪紮的「鍼灸穴點陣圖」,老中醫看了都說好!
也不知道皇帝在平日裡是怎麼惹到這些貼身宮女了。
她們除了想要嘉靖的命之外,多多少少也有點泄私憤的意思。
許紳第一時間就檢查了最重要的地方,現在命保住了,但若嘉靖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跟呂芳一樣成為了無雞之談,那他們依舊得倒黴。
掀開被子,讓呂芳用剪刀剪開了裡衣,老頭仔細檢查了半天,鬆了口氣。
商雲良看見,老頭檢查要害時手都在抖,生怕發現什麼「宮廷秘術」。
現在看來,還好,冇紮到,萬幸萬幸。
對呂芳點了點頭,後者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了。
這時,方皇後的女官從殿外走了進來,來到皇後身邊,側身耳語了幾句。
方皇後細細的眉毛皺起。
有些發白的臉龐斂去了因為嘉靖性命無憂而表現出來的喜色。
她從那把大椅裡站起身,對商雲良這些人說:
「各位,本宮有事需要處理,陛下這邊,你們一定要用心侍候好了,若陛下醒轉,務必立刻知會本宮。」
說罷,也不理會他們這些人的應是,就拖著衣襬朝著殿外走去。
腳步有些急促。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皇後走了冇多久,一個也著紅袍的太監從殿外溜了進來,跟著在呂芳耳邊嘀嘀咕咕一陣。
呂芳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商雲良看著這一幕,心裡隻覺得古怪:
來個人跟皇後咬耳朵,又來一個跟司禮監掌印太監說悄悄話,是不是等下就得來個錦衣衛再跟陸炳秘密匯報一下?
有些事情就是不經唸叨,商雲良的想法真的是應驗了。
司禮監的人還冇離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也進了大殿,四下尋找了一番陸炳,然後就立刻走了過來。
商雲良不傻,知道這古怪的一幕背後的事情必然不簡單。
他知道自家師傅就是深度捲進了這件事才丟了命。
老頭人不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商雲良站起身,走向了許紳那邊。
看到上下左右都褒的跟粽子一樣皇帝陛下,商雲良直呼可惜為什麼穿越冇帶一個照相機來。
這要是拍一張,發到朋友圈豈不是點讚爆炸?
哦對,這地方連村裡都不如,冇通網,算了算了……
「師傅,包紮完了嗎?」
商雲良接了許紳剪下來的黃綢布,低聲問了一句。
許紳手裡忙著給皇帝陛下抹藥膏,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快好了,有什麼就說。」
商雲良裝著幫皇帝上藥,低聲道:
「師傅,你想過冇,以陛下之英武,就算是在睡夢中,能被一群宮裡的婢女給傷成這個樣子?」
「龍榻就這麼小,十六個人不可能一擁而上,若隻有四五個,這榻上怎麼一點兒反抗的痕跡都冇有?」
許紳上藥的手慢慢停住了,回頭瞄了一眼商雲良,眉頭皺起。
他可不是傻子。
能在宮裡混成誰也惹不起的太醫院院使,宮裡的波譎雲詭他一清二楚。
隻不過他是剛來,不瞭解情況,一時之間冇把腦子往這裡想。
現在商雲良兩句話一提醒,他才意識到這裡麵的不對勁。
「你是說……有人提前給陛下的水裡下了……」
商雲良直接按住了老傢夥:
「噓,師傅,明白就行,莫要說出來。」
商雲良歪歪頭,示意許紳回頭看看後麵嘀嘀咕咕的兩組人。
「師傅,你大概也聽了,曹端妃和王寧嬪都被牽扯了進來,宮裡免不得得人頭滾滾,我們還是想辦法離開,什麼也不知道比較好。」
許紳自然是明白的。
商雲良的話有道理,皇帝就算是再猝不及防,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也不可能在幾個宮女麵前像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這是一場早就謀劃好的刺殺!
許紳想知道嘉靖帝睡前被下了什麼藥,但這並不是他一個太醫該主動去調查的東西。
這宮裡啊,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多問,你也要小心,從現在開始,我們隻為陛下,剩下事我們一概不知。」
許紳回過神來,語氣鄭重。
知道老頭已經聽懂自己的意思了,商雲良就冇有再多嘴。
畢竟這裡還是人多眼雜,要是在宮外師傅的宅子裡,他想怎麼說怎麼說。
倆人對著嘉靖帝一頓操作。
給皇帝徹底包了個嚴實。
雖然離法老套裝還有很大的差距,但這樣子,還是頗具後現代行為藝術抽象風格。
商雲良給自家師傅的手藝點了個讚。
這時候,悽厲的求饒聲,隔著重重帷幕也依舊清晰可聞地傳了進來。
顯然,剛剛方皇後突然離開,可不是去當什麼菩薩的。
通過朱漆雕花窗欞看向外麵,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夜晚的暴雨依舊在一刻不停地咆哮著,簷角上的獸雕在風雨中發出細碎的嗚咽。
垂落的雨水串成晶亮的珠簾,在石階上敲打出細密的鼓點。
鬆木炭在鎏金獸足爐中劈啪作響,卻也擋不住那越來越瘮人的寒意。
一陣冷風不知道從哪裡鑽了進來。
西牆掛著的《老子出關圖》被掀起一角,畫中青牛的眼睛在燭火搖曳間忽明忽暗。
將要天明瞭。
這要命的一夜終於是要過去了。
折騰了幾個小時的商雲良感覺到了一陣疲憊。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狠狠掐住了。
不是許紳……
豁然扭頭,商雲良看到了一雙灌滿血絲的眼睛跟自己對視著。
嘉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