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我們想要的，不就是儘可能的，讓這場事涉歐羅巴諸多強國的戰爭，能夠打得時間長一些嗎？”
“隻要戰爭可以繼續，誰輸誰贏重要嗎？”
溫體仁這話如醍醐灌頂，讓方纔還互相爭論不休的諸臣，儘皆反應過來。
對呀，我們又不是一定要讓哈布斯堡打贏這場戰爭，我們隻是想藉著這場戰爭，從中獲得利益。
如今，西班牙和神聖羅馬帝國，想要直接來大明做生意，答應他們就是了。
想要軍械、火器，隻要金銀給夠，賣給誰不是……不對，暫時隻能賣給哈布斯堡，不然這筆買賣也長久不了。
見眾人反應過來，溫體仁繼續道：“方纔諸位同僚爭論的許多東西，都是毫無意義的。”
“本輔以為，朝廷如今應全力支援哈布斯堡。”
“就像方纔冒部堂所言，允許他們的商船和海商進入大明，直接和朝廷、商賈們進行貿易。”
“軍中退下來的那些火器、軍械也都可以出售給他們。”
“甚至，兵仗局和軍器司還可以專門為他們製造一些火器。”
“當然，對新教國家，我們也不能厚此薄彼，生意還是要做的，如果他們也想來大明的話，朝廷也可以答應。”
“隻不過，限於兵仗局和軍器司的工匠人數、各色物料，軍械的製造速度，很難滿足他們，隻能優先供應大明的姻親之國。”
都是老狐狸，溫體仁這番話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對歐羅巴諸國，大明將一視同仁，隻要可以遵守大明律，那就可以來大明進行貿易。
但火器和軍械，暫時隻能出售給哈布斯堡。
冒襄略意思忖，出班道：“首輔之言，老城謀國，臣附議。”
“臣等附議！”
“臣附議！”
很快，殿內諸臣就達成了共識。
於公，朝廷可以擴大和諸國的貿易，可以從中賺取不菲的金銀和關稅。
於私，在場的這些人，誰家冇有一兩家工坊？
茶葉、絲綢、棉布、鐵器、霜糖、藥材，隻要賣給他們，就能換成白花花的銀子，這種事誰能拒絕？
雖說之前，也有遠洋水師、鄭家，以及其他海商，可以將這些貨物運出去，但這其中畢竟是多經了一手，如果能夠直接和西洋人貿易，或許就能多賺一些金銀呢。
對朝廷有利，對自家更有利，那還會有誰反對？
朱由檢見諸臣如此，也點頭道：“既然諸卿都以為此事可行，那即日起，朝廷放開對他國商船的限製。”
“諸國商船，可以自由往來於大明。”
“但，各國船隻必須遵從大明律法，往來貿易，必須經過各地市舶司。”
“各地市舶司也要製定相應的章程，一些像是阿芙蓉等不能出現在大明的貨物，要嚴禁流入！”
“一些朝廷禁止出海的貨物、技藝，也要嚴禁流出！”
“首輔要組織有司，針對此事，儘快將章程擬定，交朕禦覽。”
“臣遵旨。”
溫體仁應下後，朱由檢端起桌案上的溫茶，輕抿一口，繼續道：“和諸國貿易的事就這樣了。”
“接下來，議一議荷蘭人和天竺的事兒吧。”
“誰先來？”
朱由檢環顧諸臣，開口問道。
依舊是冒襄：“陛下，臣還是方纔的意見。”
“就算是不用顧及荷蘭的態度，大明也犯不上再將事態擴大。”
“當然，洪侍郎方纔所言也有道理。”
說到這裡的時候，冒襄的語氣頓了頓，繼而又道：“臣以為，朝廷也是時候效仿荷蘭東印度公司，組建一家超大型商號，前往天竺。”
“荷蘭東印度公司？”
“冒部堂，還請為老夫解惑，這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究竟個什麼？”
“方纔，老夫就時不時聽到這個名字。”
孔貞運話音一落，禦座上的朱由檢就開口道：“此事，還是朕為孔卿，以及諸位解釋吧。”
“所謂公司，公者，公共也，司者乃主持、管理之意。”
“這所謂的公司，就是由多人共治、共享的意思。”
孔貞運聽後，邊思考邊道：“史記雲，‘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
“晉書雲，‘皇圖革故、庶政惟新，宜設章程，以諧公共。’”
“司，尚書中說，‘王司敬民。’”
“公司者，共治、共享也，倒也貼切。”
孔貞運的這一番解釋，明顯就要比朱由檢專業的多了。
解釋了這兩個字的意思，孔貞運又道：“既然是共治、共享，那這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究竟是做什麼的？”
冒襄言簡意賅道：“和我大明的商號差不多。”
想了想，似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冒襄又繼續補充道：“大榷場那邊不是有一些工坊、商號，將股本分成若乾份，然後在大榷場募集銀錢，和購買股本的人共享收益嗎？”
“這個東印度公司就是這樣的。”
“隻不過，這個東印度公司的規模更大。”
“募集到的銀錢數目也極為巨大。”
“公司選出一些代表，共同管理，主要負責荷蘭在海外的生意。”
“至於具體的情況，恐怕就需要詢問那位進京的荷蘭人了。”
冒襄說完後，殿內諸臣也都明白過來。
但接下來，黃永申的一番話，又讓諸臣大驚失色。
“冒部堂對荷蘭東印度公司講述的很清楚，但除此之外，這家公司還有對外宣戰、締約、任命官員、收取稅收、供養軍隊、以及鑄造貨幣的權力。”
“什麼？”
“這不就是一個國家嗎？”
“這都是朝廷的權力！”
“一家商號，竟然……竟然擁有這麼大的權力？”
“荷蘭國難道就不擔心……”
……
“鐺鐺鐺！”
朱由檢拿起禦案上的玉如意，輕輕敲擊桌案。
待殿內重新安靜下來，朱由檢這才道：“我大明是否效仿荷蘭組建公司的事，稍後再議，現在還是說說天竺的事吧。”
冒襄聽後，出言道：“陛下，臣以為，朝廷想要在天竺和荷蘭人競爭，就需組建類似的商號，或者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