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六月十七，新城，乾清宮。
“諸卿，方纔黃永申的題本，爾等也都聽了，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環顧一眼殿內的重臣們，開口道。
“陛下，臣有奏。”
警部左侍郎洪承疇，第一個站了出來。
“講！”
“既然遠洋水師已經和荷蘭人開戰，且還是對方率先對我藩屬發起進攻，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把荷蘭人趕出天竺。”
“朝廷可以派遣各大官營商號，甚至是民間那些有實力的商家，填補荷蘭人留下的空缺。”
好傢夥，洪承疇這是打算上來就來個狠的。
隻是，還不等朱由檢說話，遼國公孫繼浚就出班道：“洪侍郎，此事不妥。”
“唰！”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一下子落在了孫繼浚的身上。
這武夫是轉性子了？
竟然反對和荷蘭人開戰。
洪承疇微微躬身道：“還請遼國公為洪某解惑。”
“這……”
孫繼浚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總不能說，他和周延儒密謀，讓天竺那邊天花肆虐，不用著急動兵吧。
如果自己真這麼說了，那自己的名聲可就臭了大街了。
周延儒也知道他顧忌什麼，忙是站出來道：“洪侍郎，據出海返航的海商們說，天竺如今天花肆虐，這個時候出兵，實乃不智，不如再等等。”
周延儒這話一說完，殿內頓時想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商部尚書冒襄高聲道：“陛下，臣以為，如今並非對荷蘭人大舉用兵的時候。”
“哦？”
“你說說。”
朱由檢倒是想聽聽冒襄的意思。
“陛下，荷蘭人也是新教聯盟之一，若我大明對其開戰的話，恐會影響到朝廷在歐羅巴的佈局。”
“如果荷蘭人，甚至是新教聯盟以為我大明是要完全倒向哈布斯堡，那何來維持歐羅巴均勢一說？”
“以臣看來，不如暫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左右黃公公已經將阿者刁重新拿回來，揚我軍威於天竺，朝廷也用不著大動乾戈。”
“陛下，臣附議，朝廷確實不宜於萬裡之外用兵。”
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兵部尚書李邦華。
如果不是牽扯到朝廷在歐羅巴的佈局，身為兵部尚書，李邦華確實是該為軍中的將士們，重新找尋可以建立功勳的地方。
但正如冒襄說得那般，一旦大明與荷蘭徹底翻臉，那勢必影響新教諸國和大明的關係。
為了遠在數千裡之外的天竺，著實是犯不上。
朱由檢並未立即表態，而是看向黃永申道：“黃永申，將歐羅巴諸國如今的局勢，說與諸卿。”
“是，皇爺。”
黃永申躬身應下後，轉身麵向群臣，輕咳一聲：“咳咳，諸位，歐羅巴諸國之間的戰爭，以他們自己的說法，至今歲，已經足足打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戰爭，已然讓哈布斯堡陣營頹勢儘顯，崇禎三年……”
隨著黃永申的講述，大明這些文武重臣們，總算是對如今歐羅巴的局勢，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待其講述完後，孫承宗站出來道：“黃公公的意思是，如今的神聖……哈布斯堡和新教聯盟之間的戰爭，如果冇有外力介入的話，失敗已經是必然？”
黃永申聞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欠身道：“諸位都是朝堂上的能臣、重臣，咱家隻是如實講述歐羅巴諸國如今的情況，至於戰局的走向，咱家就不多做置喙了。”
說完後，黃永申就推到了角落中。
孫承宗思慮片刻後，對朱由檢躬身道：“陛下，如果黃公公所言屬實的話，那朝廷對歐羅巴的一些佈置，恐怕就需要做出改變了。”
李邦華也再次出聲道：“孫閣老說得不錯，當初朝廷製定的，關於對歐羅巴的方略，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均等的前提下。”
“如今，雙方的實力對比已經發生了變化，那朝廷的方略，也要適時的做出改變。”
“如何改變？”
“難道要專向全力支援那個什麼哈布斯堡？”
“若如此，豈不是朝令夕改，我大明當初可是和英吉利、法蘭西簽訂過貿易契約的。”
孔貞運這話一出，冒襄當即出言道：“孔部堂，貿易契約是貿易契約，就算是簽訂了貿易契約，也不妨礙朝廷支援哈布斯堡。”
“這次，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的商船，不是也隨遠洋水師的抵達天津了嗎？”
“以我看，不妨放開對某些國家的貿易限製，允許他們的商船進入大明。”
“就算是他們想要采買火器、軍械，朝廷也可以滿足他們。”
“西班牙不是在南亞墨利加有大量金銀礦嗎？”
“乾脆，讓他們將黃金、白銀直接運到大明，大明可以為他們提供一切他們需要的物資，用以支援他們和諸國的戰爭。”
冒襄這番言論，徹底引爆了整個乾清宮正殿。
“冒部堂說得不錯，既然他們想要，那我們給他們就是，隻要他們可以出得起金銀。”
“荒唐！如此一來，諸國如何看我天朝？”
“這南亞墨利加距離我大明不下萬裡吧？這麼遠，想必風險很大。”
“就算是我們全力支援，難道他們就可以重新占據上風嗎？”
“方纔黃公公怎麼說？哈布斯堡的國計民生都出現了問題，反觀法蘭西、荷蘭等國，國力不降反升，這種情況下，戰爭還怎麼打？”
“與其加入註定要失敗的一方，不如和戰勝方交好。”
“什麼話這是……？”
……
眼瞅著殿內諸臣吵作一團，朱由檢也不得不出聲道：“肅靜！”
“臣等君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望陛下恕罪。”
朱由檢擺了擺手，目光看向溫體仁道：“首輔，朕看你一直冇說話，想什麼呢？”
“回陛下，臣在想……”
“大明並不在乎這場戰爭誰贏誰輸。”
“無論是誰贏了，都需要繼續和我大明進行貿易，都要和我大明交好。”
“而我們想要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溫體仁轉過身，環顧一眼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