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勒拿河上遊四十裡處。
河水在夏季融雪的作用下奔騰洶湧,兩岸密林參天。
李過站在河岸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看著五十條新造的樺皮船被獵手們拖入水中。
這些船隻有三丈長,船身用樺樹皮包裹,輕巧異常,每船可載四人。
“鐵索都安置好了?”
李過轉身問身旁的指揮同知黃德虎。
“回指揮使,三根鐵索已沉入水下兩尺,兩岸樁基都用巨石加固,保證斡羅斯人的大船過不去。”
黃德虎回答的同時,手指向河麵某處。
李過眯眼望去,見看不出什麼,方纔點頭道:“好,讓弟兄們隱蔽好,冇有號令不得現身,斥候派出去了嗎?”
“已經派出三隊,沿河往下遊三十裡查探,若有船隊過來,半日內必有訊息。”
李過微微點頭,握著刀柄的手,又加重了幾分。
現在一切已經準備就緒,接下來就等對方的補給船了。
……
與此同時,雅庫茨克城堡內。
城堡的實際指揮官彼得・彆克托夫站在望樓上,用單筒望遠鏡掃視著遠處的森林。
之所以說彼得是實際指揮官,那是因為,此時的俄羅斯沙皇,已經任命了新的雅庫茨克督軍。
但可惜的是,這位名叫彼得・彼得羅維奇・戈洛文的督軍,和他的副手,以及文書,此時還並未抵達雅庫茨克。
“阿塔(首領、指揮官的意思),按照時間來算,運糧船差不多應該到了。”
“等運糧船抵達後,我們也該向東去探尋了,這兩年我們派出的幾支探險隊,都冇有了任何的訊息。”
副官瓦西裡提起那幾支探險隊,神色很是凝重。
彼得放下望遠鏡,輕輕撫摸自己上唇翹起的鬍子,麵色嚴肅道:“那些卡巴基冇有那個實力,很有可能是其他勢力加入進來了。”
瓦西裡聞言,試探性問道:“難道是南邊的契丹人?”(他們稱呼中國是用契丹這個詞的,現在也是)
彼得的麵色愈發的嚴肅了:“有這個可能,據伊凡·佩特林所說,契丹是一個龐大的帝國。”
“據那些通古斯人說,契丹現在正積極向北拓展。”
“如果是他們出現在泰加(西伯利亞),那……”
“要不要向國內請求增加援兵?”
“先不急,等我們那位督軍到了之後再說吧,反正契丹人離我們還很遠。”
似是想起了什麼,彼得忽然對瓦西裡問道:“對了,最近周邊部落有什麼異常嗎?”
瓦西裡想了想,回道:“附近的幾個部落現在很少來貿易點了,往年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帶著皮毛來換鹽和鐵器。”
彼得沉默片刻,揮手道:“派人巡查,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
“是!”
負責出城巡視的安德烈,出城之後,坐在馬背上,喝了一口皮囊中的烈酒,嘴裡罵罵咧咧道:“巡查,有什麼好巡查的,這該死的融泥期,連馬匹都難以行走。”
或許正是這樣的心理,使得安德烈並未認真的巡視河道,更冇深入密林,探查有無異常。
而正是因為安德烈的疏忽,給他們這些駐守在雅庫茨克的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
時間來到三日後,黃昏時分。
勒拿河上遊,李過趴在河岸高處的灌木叢後,眼睛死死盯著下遊河麵。
在他身後,兩百名大明官軍和一百名吉烈迷部獵手靜靜潛伏,連馬匹都被套上了嘴籠,防止發出嘶鳴。
“來了。”
身旁的黃德虎突然低聲道。
李過凝神望去,隻見遠處河麵上出現了五個黑點,正逆流緩緩而上。
隨著距離拉近,黑點逐漸顯露出輪廓,三艘平底運糧船,兩艘護航的武裝船。
船帆上隱約可見沙皇俄國的雙頭鷹標誌。
“準備。”
李過眼睛死死的盯著正向自己這邊而來的船隊,右手緩緩抬起。
河岸邊,五十名手持火銃的官兵悄悄將槍口對準河麵。
更遠處,三十條樺皮船已藏入岸邊蘆葦叢中,每條船上都堆放著浸透魚油的乾草和鬆脂。
船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船上水手的模樣。
為首武裝船的船頭,一名絡腮鬍子的軍官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兩岸,神色很是警覺。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放!”
李過右手猛地揮下。
“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火箭發射聲響起。
相比沉重的火炮,一窩蜂這種可以拆卸組裝的的輕便火器,更加適合李自成他們。
這些火箭,在無煙火藥的催動下,以極快的速度射向那些船隻。
“敵襲!”
武裝船上響起俄語驚呼。
船隊頓時慌亂,水手們匆忙轉向,試圖讓船身橫過來用側舷火炮還擊。
但就在這個當口,最前麵的武裝船突然劇烈一震,船底傳來木頭斷裂的刺耳聲響。
“水下有東西!”
有人尖叫。
第一艘武裝船被水下鐵索攔個正著,船底龍骨在高速撞擊下開裂,河水瘋狂湧入。
第二艘運糧船來不及轉向,重重撞在前船尾部,兩船頓時糾纏在一起。
李過一躍而起,大聲喊道:“就是現在!”
“點火,放船!”
河岸邊,哈爾哈立即命令自己部落的獵手,將三十條樺皮船推入水中。
船上乾草已被點燃,頓時化作三十條火龍,順著湍急的河水朝混亂的船隊衝去。
“開火!”
隨著李過這道命令,岸邊五十杆火銃齊射,子彈呼嘯著飛向船隊,甲板上的俄國水手紛紛中彈倒地。
火船轉瞬即至。
一艘運糧船被兩條火船同時撞上,浸透油脂的乾草瞬間引燃船帆和木製船舷。
驚恐的水手紛紛跳河逃生,卻在水中成為岸上火銃的活靶子。
“撤退!往下遊撤!”
倖存的軍官嘶聲大喊。
但為時已晚。
第三艘武裝船試圖掉頭,船身卻再次撞上水下第二道鐵索。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
五艘俄國船三艘沉冇,兩艘起火燃燒,河麵上漂滿屍體和船隻殘骸。
少數倖存的水手遊到岸邊,立即被埋伏的獵手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