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
李自成將手中烤得焦黑的土豆掰開一半,吹了兩口後,小心的塞進嘴裡。
一旁的李過正用樹枝撥弄著火堆,劉宗敏大口咬著土豆。
兩位部落首領,吉烈迷部的哈爾哈和費雅喀部的巴圖,正低聲用部族語言交談著什麼,偶爾抬眼望向遠處。
劉宗敏嚥下最後一口土豆,用袖子抹了把嘴,看向李自成道:“大帥,這鬼天氣,咱們的馬腿都快陷斷了,斥候說前麵三十裡,泥濘能冇過膝蓋。”
李自成冇有立刻接話,而是慢慢咀嚼嘴裡的土豆。
待將嘴裡的土豆全部嚥下,這才轉頭對那兩位首領道:“哈爾哈,你們部族往年這個時候,怎麼在這種地方行走?”
哈爾哈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看起來很是強壯,聞言,微微欠身,用生硬的漢話回答:“回大帥,夏季行路,要走山脊,不走河穀,河穀泥濘,山脊有碎石,雖然難走,但不陷。”
李過抬起頭,環顧一眼周圍,情緒明顯有些焦躁:“可山脊繞遠,咱們從奴兒乾城出發已經四個多月了,如果再耽擱下去,將士們恐怕就受不了了。”
李自成一口將手裡最後一點土豆塞進嘴裡,沉聲道:“這個時候行軍,著實困難,但如果等到冬季,那更會寸步難行。”
“眼瞅著馬上就要八月份了,等到了九月,土地就會變硬,到時候就會好走許多。”
劉宗敏輕歎一聲道:“就算是我們到了那勞什子的雅庫茨克,恐怕也不好打,那些斡羅斯人建的什麼棱堡,斥候說牆有兩丈高,四角還有凸出的炮台,冇有火炮,咱們這兩千多號人,就是去送死。”
火堆旁的眾人陷入沉默。
李自成沉思半晌,對李過招手道:“把輿圖拿來。”
李過從懷中掏出一卷輿圖,在稍乾燥的地麵上鋪開。
幾人圍攏過來,接著火光,幾人可以看到勒拿河支流蜿蜒的線條,以及旁邊標註的雅庫茨克四個小字。
李自成的手指按在那座堡壘的位置,抬頭對幾人道:“這是三個月前,咱們派出的探子冒死畫回來的。”
“外牆是夯土包磚,牆厚六尺,四角突出,形成交叉火力。”
“堡內有望樓,高出外牆一丈,常駐兵力,約三百斡羅斯火槍兵,外加一百哥薩克騎兵。”
巴圖首領湊近看了看,用鄂溫克語說了幾句,哈爾哈翻譯道:“巴圖說,去年秋天,他們部族有五個獵手在雅庫茨克北麵的林子失蹤,後來在堡外一裡處發現了屍體,身上有火槍打出的洞。”
劉宗敏接話道:“他們火器厲害,咱們的火器也不是白給的,但對夯土牆冇什麼用。”
李過也是點頭讚同道:“宗敏叔說得不錯,咱們得火槍能打死人,但卻打不塌城牆,除非有大將軍炮。”
劉宗敏踩了踩腳下泥濘的土地,出言道:“那你是彆想了,這狗日的路麵,彆說是大將軍炮,就是虎樽炮都很難運過來,除非是等到冬天,用爬犁。”
李自成冇有理會兩人的對話,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雅庫茨克的位置,滑向東北方向。
“雅庫茨克背靠勒拿河,他們的補給來自河運。”
“夏季水位上漲,大船可以從下遊直達堡下,如果我們截斷他們的河運呢?”
劉宗敏道:“咱們冇有船。”
“就算有,在城下和斡羅斯人硬碰硬,也是找死。”
李自成抬起頭,眼中閃動著精光:“不一定是硬碰。”
“哈爾哈首領,部落裡的獵手,會做樺皮船嗎?”
哈爾哈愣了一下,點頭:“會,用樺樹皮和鬆木,兩天就能做一條小船,載三四個人。”
“如果做五十條呢?”
“那需要所有會手藝的人都動手,得十天。”
“十天。”
李自成輕輕重複這個數字,手指在地圖上勒拿河的上遊某處輕輕一點,繼續道:“這裡,距離雅庫茨克四十裡,河道變窄,兩岸有密林,如果我們在這裡,用鐵索橫江呢?”
幾人都是一怔。
李過最先反應過來:“叔父是說,用鐵索攔河,截斷他們的補給船隊,但咱們哪來的鐵索?”
提起這個,李自成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我出發前,已經命人將鐵索截斷,分彆裝在馬背上,跟在輜重隊後麵,按腳程,五天後能到。”
劉宗敏眼睛亮了起來:“鐵索橫江,等他們的船隊被困,咱們再從兩岸用一窩蜂射擊,斡羅斯人的船多是運糧的平底船,一旦著火……嘖嘖……”
李自成點頭道:“不錯,城內的斡羅斯人得知訊息後,定會出城救援,隻要他們出城,我們就有了機會。”
“甚至,我們可以在他們出城的路上佈置伏兵,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他們要是就不出城呢?”
劉宗敏的話一說完,就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
“得!我這腦子呀……”
“他們不出城就餓死他們這些憨娃算逑!”
李過滿臉含笑道:“咱們在城外,林子裡到處都是獵物,輜重隊還有洋芋、粉條子這些吃食,他們可冇有。”
兩人說話間,就已經將李自成的謀劃說了個清清楚楚。
按照李自成的想法,就是要將這些斡羅斯人困死在雅庫茨克的城堡中。
見幾人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李自成便對幾人下令道:“下麵,本帥命令!”
“李過。”
“標下在!”
“你領兩百官軍,並吉烈迷部獵手,攜帶鐵鏈前往上遊設伏,同時督造樺皮船三十條,用於在鐵索攔截後發起火攻。”
“標下遵命!”
“劉宗敏!”
“標下在!”
“標下遵命!”
“本帥領剩餘的三百官軍,護衛輜重隊。”
說完後,李自成看了眼天上的星空,揮手道:“都去歇息吧,養精蓄銳,明日先去打造木船,待鐵索到了,便立即動手!”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