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爾岱青轉身,目光看向阿巴賴,幽幽道:“說明大明百姓見過太多來朝的外藩,說明他們確信無人能威脅這座城池,說明這個國家的強大,遠超我們想象。”
他走到桌邊,拿起鴻臚寺準備的茶盞。
白瓷細膩,釉色溫潤,盞中茶葉舒展,即便是這驛館中用物,也比他部中貴族所用精緻得多。
“那我們的事……”
阿巴賴壓低聲音。
書庫爾岱青握緊茶盞,語氣堅定:“更要辦成。”
“隻有依靠這樣的大明,土爾扈特才能在西邊立足。”
……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九月二十五,大朝會。
寅時三刻,館驛外已是車馬齊備。
書庫爾岱青、阿巴賴皆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袍。
卯初,使團在禮部官員引領下,自東華門入宮。
此時天剛矇矇亮,但宮道兩側已點起宮燈。
隊伍經過時,這些侍衛目不斜視,如同石雕。
書庫爾岱青暗自心驚。
他自認也是見過世麵的,土爾扈特部帳中衛士也算精悍,但與這些大明禁軍相比,氣勢上便輸了一截。
至皇極殿前,但見文武官員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不大會兒,群臣便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魚貫進入殿內。
“聖駕至!”
隨著一聲唱喝,殿內鐘鼓齊鳴。
書庫爾岱青忙垂下頭,按照昨日鴻臚寺教導的禮儀,與阿巴賴一同跪伏在地。
眼角餘光瞥見,兩側百官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之聲震徹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身緋色團龍袍,頭戴黑色翼善冠的朱由檢,在群臣的山呼聲中,坐到了禦座上。
“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眾人謝恩起身。
書庫爾岱青和阿巴賴兩人,也趕緊從地上爬來起來。
“宣,土爾扈特部使臣覲見!”
鴻臚寺卿高聲唱道。
書庫爾岱青深吸一口氣,與阿巴賴一前一後,躬身趨步上前。
“土爾扈特部使臣書庫爾岱青(阿巴賴),叩見大明大皇帝陛下!”
通譯在一旁同步翻譯。
“平身。”
朱由檢抬手虛扶,饒有興趣的打量一眼二人,麵色如常道:“使臣遠來辛苦。”
“謝陛下!”
書庫爾岱青起身,仍躬著身子,恭聲道:“臣奉我部首領和鄂爾勒克之命,特來朝見天朝,進獻請封表文,並貢貂皮五百張、良馬三百匹、西域寶玉十箱。”
說著,書庫爾岱青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份奏表,以及一份禮單,躬身雙手呈遞給一名內侍。
內侍又呈遞給王承恩,王承恩接過,轉呈朱由檢。
朱由檢展開表文,看過之後,再次開口道:“和鄂爾勒克率部西遷,不忘故土,心向王化,朕心甚慰。”
“土爾扈特部曆儘艱辛,輾轉萬裡,仍能保部落不散,可見首領之能,部眾之勇。”
這話經通譯翻譯,書庫爾岱青再次躬身施禮:“陛下明鑒,我部雖遠在萬裡,然心向大明,如葵藿之向太陽。”
“今特請陛下冊封,願永為大明藩屏,鎮守西陲!”
朱由檢微微頷首,對身旁王承恩示意。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開早已備好的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王者撫有四海,懷柔遠人。”
“爾土爾扈特部首領和鄂爾勒克,本瓦剌苗裔,率部西遷,不忘故土,遣子來朝,忠順可嘉。”
“今特冊封和鄂爾勒克為土爾扈特郡王,統西遷之瓦剌諸部,賜金印、誥命。”
“爾當恪守藩禮,屏衛西陲,撫輯部眾,勿相侵擾,歲貢常例,著禮部議定。”
“欽哉!”
書庫爾岱青聽罷,伏地叩首:“臣代阿布,以及土爾扈特部眾牧民,謝大皇帝陛下隆恩!”
“土爾扈特部必世代效忠大明,永為藩籬!”
接著是賜印、賜服、賜賞。
書庫爾岱青一一接過,再拜謝恩。
冊封禮畢,朱由檢溫言道:“使臣遠來,可在京多留些時日,禮部要好生款待。”
“謝陛下!”
書庫爾岱青起身,卻未退下,而是再次跪倒:“大皇帝陛下,臣尚有要事啟奏!”
朱由檢神色不變:“講。”
書庫爾岱青抬起頭,語氣略有悲憤道:“大皇帝陛下既冊封我部為大明藩屬,臣敢請大皇帝陛下為我部做主!”
“自西遷以來,我部屢遭侵淩,斡羅斯人、克裡米亞人、哈薩克諸部,皆視我部為肥肉,肆意宰割!”
“去歲冬,斡羅斯哥薩克騎兵突襲我部冬牧場,擄走婦孺三千,牛羊五萬!”
“今歲春,又在勿爾瓦河北岸築堡三座,屯兵威逼!”
“克裡米亞汗國趁火打劫,去歲秋掠我部西南牧場,殺戮部眾千餘!”
“哈薩克諸部更如豺狼,我部西遷途中,遭其劫掠七次,損失牲畜不計其數!”
殿內鴉雀無聲,唯有書庫爾岱青悲憤的聲音。
頓了頓,書庫爾岱青再次叩首:“大皇帝陛下!我部勇士不畏死,然火器匱乏,弓箭難敵槍炮。”
“若長此以往,恐不出三五年,部眾離散,牧場儘失,負陛下冊封之恩!”
“懇請陛下援手,賜火器、開互市、準我部反擊,土爾扈特願為大明前驅,永鎮西陲!”
言罷,書庫爾岱青便伏地不起。
朱由檢並未出聲,隻是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玉如意。
兵部尚書李邦華卻是站了出來,看向書庫爾岱青道:“使臣既言及此,不妨細說,如今斡羅斯國主何人?兵力幾何?克裡米亞、哈薩克又是何等情形?”
書庫爾岱青見有迴應,精神一振,也不管對方究竟是什麼身份,忙道:“斡羅斯國如今在位的是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沙皇,雖年少,然朝中有能臣。”
“其國……”
將之前對方正化說過的,又重新複述一遍後,書庫爾岱青便眼巴巴的看著李邦華。
李邦華若有所思,接著問道:“那克裡米亞汗國呢?”
“克裡米亞汗國為魯迷國藩屬,以騎兵見長,尤擅劫掠。”
“其汗伊斯拉姆·格萊三世,去歲剛繼位,正欲立威,故頻頻侵擾周邊。”
“該部與斡羅斯是世仇,與我部本無冤仇,然見我部勢弱,便來趁火打劫。”
書庫爾岱青恨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