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克諸部呢？”
李邦華繼續追問。
“哈薩克汗國如今分裂為大、中、小三玉茲，彼此不睦。”
“大玉茲在塔什乾一帶，中玉茲在錫爾河流域，小玉茲在北高海（裡海）北岸。”
“侵我部者，主要是中、小玉茲各部。這些部落飄忽不定，來去如風，專事劫掠，不堪交涉！”
“我部西遷時，曾遣使交涉，願以財物換通行，彼等表麵應允，夜間卻來襲營！如此反覆七次！”
殿內陷入沉默。
文武百官皆在思量。
冊封土爾扈特部，本就是朝廷的既定方略。
但兩地相距甚遠，涉及軍械輸出、物資轉運，絕非易事。
書庫爾岱青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心中忐忑不已。
向大明求援，是如今土爾扈特部最佳出路。
若大明不允，土爾扈特部要麼向西臣服於斡羅斯，要麼向東迴流與準噶爾爭地，無論哪種，對他們都不是好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書庫爾岱青幾乎絕望時，禦座上的朱由檢終於開口：“你之所言，朕都聽明白了。”
“土爾扈特部既受冊封，便是大明藩屬，藩屬有難，朝廷不會坐視。”
書庫爾岱青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驚喜之色。
但朱由檢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然軍國大事，需慎重議處。”
“你所求火器、互市、乃至用兵之援，牽涉甚廣，非一朝一夕可決。”
“大皇帝陛下……”
書庫爾岱青急了。
“使臣勿急。”
首輔溫體仁此時出列，溫言道，“陛下既已應允不會坐視，便是給了準話。”
“然具體章程，需內閣、軍機處、兵部、戶部、禮部共議。”
“再者，援助藩屬，亦有規製程式，豈能倉促而定？”
他捋須緩聲道：“依老夫之見，不若這般，使臣先在京住下，朝廷諸部商議後，自會給你答覆。如何？”
書庫爾岱青張了張嘴，但終究還是冇再出言催促。
朱由檢對他的反應還算是滿意，出言道：“朕知你部處境艱難，這樣吧，在朝廷議定之前，朕先答應你，無論結果如何，朕都會賜你部鋼刀千柄、弓箭三千張、茶葉五百擔、藥材百箱，其餘事項，容後再議。”
這已是額外恩典，書庫爾岱青隻得叩首謝恩：“臣……謝大皇帝陛下隆恩！”
“退朝吧。”
朱由檢起身：“使臣好生歇息，三日後，朕在武英殿賜宴。”
書庫爾岱青隨著眾人退出皇極殿時，隻覺雙腿發軟。
阿巴賴扶住他，低聲道：“台吉，至少大明已經鬆口了，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書庫爾岱青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不知道的是，退朝後，朱由檢將內閣、軍機處，以及五府諸臣都留了下來，在乾清宮繼續議事。
“諸卿以為如何？”
朱由檢換了常服，坐在乾清宮禦座上，端著茶盞問道。
孫承宗率先道：“陛下，看來土爾扈特部的情況已經很是危急了，不然那書庫爾岱青也不會如此。”
李邦華出言附和道：“孫閣老說得不錯，臣以為，此事不宜拖的時間太長，等過兩日，臣想先見見書庫爾岱青，先和其談談。”
朱由檢微微頷首道：“卿身為兵部尚書，現在見他有些不合適。”
“先……”
目光在諸臣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冒襄身上。
“商部。”
“臣在。”
“由你去見他，商量通商之事，將之前朝廷商議的結果說與他聽，看看他是什麼態度。”
“如果他向你提出購置火器，也可以答應，價格上可以給予最大的優惠。”
冒襄也冇想到，這裡麵竟然還有自己的事兒，但還是趕緊應道：“臣遵旨。”
孫繼浚這個時候忽然站出來，對冒襄道：“冒尚書，火器可以出售與他們，但絕對不能是最新式的。”
“不錯，正好京營退出來一批，之前的各式舊火炮和火銃，這些可以賣給他們。”
李邦華出聲補充道。
對他們二人說得這些，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君臣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問題後，便各自散去。
不過，周延儒和孫繼浚二人，卻是又被朱由檢留下了。
端起桌案上的茶盞，輕抿一口，朱由檢開口問道：“你二人的事，辦的如何了？”
兩人對視一眼，孫繼浚微微欠身道：“回陛下，臣已經於月前，遣人帶著……帶著一些東西去了天竺。”
朱由檢頷首：“齊國和遠洋艦隊、我大明出海的商船，以及丹吉爾那裡，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他們可是要經常出入小西洋和南洋的。”
周延儒拱手道：“陛下，太醫院正在培養、抽調人手，準備前往齊國、丹吉爾，為當地漢人等種痘。”
“海商和水師那裡，他們在大明的時候，是要前往各地藥局進行種痘的，臣以為問題不大。”
“另外，各地藥局也會培養、抽調人手，入駐各地市舶司，對進入我大明的人員和貨物進行嚴密監察。”
“一旦發現問題，會立即進行處置。”
深吸口氣，朱由檢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還是要小心！”
“臣等遵旨。”
目光落在周延儒身上，朱由檢又問道：“周卿之前是不是也想對準噶爾用這個辦法？”
周延儒麵色一肅道：“陛下，瓦剌四部中，除了土爾扈特，其餘三部皆乃我大明之敵。”
“然，其盤踞西域，距離中原實在是太過遙遠，勞師遠征的話，朝廷難以為繼，既如此，臣以為不如索性……”
“那漠北和烏斯藏怎麼辦？”
“西域諸部距離他們可是不遠。”
周延儒的眼中閃過一道狠厲之色，沉聲道：“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朱由檢眉頭一挑：“嗬……”
“好，那就去做吧。”
周延儒說得不錯，憑藉大明現在的國力以及交通狀況，是難以興大軍遠征西域的。
但又想解決西域的準噶爾諸部，那就隻能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