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沒有什麼多餘的廢話。
錦衣衛的攻城撞木像發瘋的公牛,狠狠懟在詹府那兩扇朱漆大門上。
木屑炸裂,銅皮扭曲。
門楣上那塊宋濂親筆題寫的「詹府」牌匾,啪嘰一聲摔在地上,斷成兩截,像極了詹家此刻的命數。
「反了!我看誰敢!」
門內衝出一群人。
為首的年輕人搖著摺扇,臉慘白慘白,正是詹徽的長子,詹昇。
他看著滿地狼藉,氣得手指攥成了拳,指著馬背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你瘋了嗎?這是左都禦史的府邸!刑部的駕貼呢?大理寺的文書呢?」 【記住本站域名 ->.】
「沒有文書你也敢破門?我是有功名的舉人!我爹是太孫太傅!明日早朝,禦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朱允熥歪著頭,看著這個還在背「護身符」的蠢貨。
太吵了。
他沒接話,隻是對著身側伸出手。
「弓。」
蔣瓛反應極快,反手奪過一張硬木長弓,配上一支帶血槽的狼牙箭,雙手奉上。
朱允熥接弓,搭箭,指尖扣住弓弦。
「崩——」
弦聲如雷。
詹昇看著那黑洞洞的箭頭,喉嚨發緊,聲音變了調:
「你……你要幹什麼?天子腳下,我是舉人……我有功名……」
「舉人?」
朱允熥笑了,露出牙齒。
「剛才太醫令招了。四年,附子六錢,頓頓不少。」
「我爹是被你們詹家,拿著勺子,一口一口餵藥毒死的。」
詹昇瞳孔劇震,整個人往後縮:「你……你含血噴人!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下去問問我爹。」
話音落,手指鬆。
「咻——!」
悽厲的破空聲響徹半空。
沒人看清箭是怎麼飛出去的。
隻聽利刃入肉的聲響。
上一秒還在搬弄「聖人教誨」的詹昇,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一支狼牙箭死死釘在他的喉結上,箭尾震顫。
「咳……咯……」
詹昇雙手抓著箭桿,血沫子從嘴裡湧出來。
他死死瞪著朱允熥,眼球充血凸起,到死都沒想明白——
怎麼敢?
流程呢?辯解呢?
這就殺了?
「大少爺!」
「殺人啦!三殿下殺人啦!」
詹府徹底亂了套,丫鬟家丁亂作一團。
朱允熥隨手扔了弓,抽出腰間雁翎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光。
「蔣瓛。」
「臣在。」蔣瓛低著頭,眼皮狂跳。這位爺是真狠,正二品大員的嫡長子,說射死就射死。
「皇爺爺說了,全聽我的。」
朱允熥刀尖指著那些亂跑的人影:「把門堵死。今天這院子裡,若是跑出去一隻耗子,老子拿你是問。」
「三殿下好俊的箭法。」
一道陰柔刺骨的聲音,幽幽飄來。
人群自動分開。
樸不花像個白日鬼魅,腳不沾地似的到了跟前。
看到這老太監,錦衣衛嘩啦啦跪了一地。
朱允熥沒動,隻冷眼看著他。
樸不花瞥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詹昇屍體,就像看一袋垃圾。
他展開手裡那捲明黃色的綢子,沒念那些駢四儷六的套話,直接看向朱允熥。
「萬歲爺口諭。」
樸不花那雙死魚般的眼裡,爬滿血色:
「詹徽謀逆,誅九族。」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主僕貓狗,一個不留。」
「三殿下,刀給您磨快了,殺個痛快。」
九族。
這就是皇權給的頂級特權。
朱允熥隻覺渾身血液都在燒,那是一種復仇的快意。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癲狂。
「好一個誅九族!」
「還是皇爺爺懂我!」
「蔣瓛!還愣著幹什麼!」
朱允熥長刀一揮,殺氣沖霄:「給老子衝進去!除了紙片子,其他的活物,全砍了!」
「是!」
數百名錦衣衛紅了眼,繡春刀出鞘,一窩蜂衝進詹府。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響徹四方。
朱允熥翻身下馬,踩著黏稠的血水,大步走進正廳。
他對周圍的人間煉獄視而不見,直奔後院書房。
「搜!金銀細軟不用管,我要的是書信,是帳本!是詹徽那個老狐狸的秘密!」
「是!」
片刻後,書房多寶閣被砸爛。
蔣瓛從夾層裡掏出一個紫紅色的木匣子,上麵掛著把精巧銅鎖。
「三爺。」
朱允熥接過來,兩根手指扣住銅鎖,猛地發力。
「哢崩!」
銅鎖被生生捏扁、扯斷。
匣子裡沒有銀票,隻有一疊泛黃的信件。
朱允熥拿起最上麵一封。
信封上沒署名,隻有一個硃砂印記——一朵蘭花。
指甲蓋大小,寥寥幾筆,勾勒出蘭花的幽姿。
看到這印記,朱允熥臉色驟變。
太熟了。
小時候沒娘疼,在東宮餓得發昏,他偷偷溜進那個女人的書房找吃的,見過這枚私印!
呂氏!
隻有給她最親信的人寫信,她才會用這個章!
朱允熥抽出信紙,字跡娟秀,卻字字誅心:
「……藥效甚好,那位的脾氣愈發暴躁,夜裡常驚夢。彼已入彀中,切勿停藥。哪怕那是虎狼,隻要抽了筋骨,也不過是隻病貓……」
落款時間: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那是父親身體開始垮掉的日子。
他又拿起第二封。
「……老東西似起了疑心,太醫院需處理乾淨。那把火要燒旺些,把一切痕跡化為灰燼。事成之後,許你入閣拜相……」
這是父親死後的那把火!
「好……好啊……」
朱允熥的手指攥得發白,信紙被揉得咯吱作響。
原來真的是她。
那個吃齋唸佛的「活菩薩」,那個在父親靈前哭暈幾次的「賢妻」,纔是真正遞刀子的人!
詹徽隻是把刀,呂氏纔是那個握刀的鬼!
「三爺……」蔣瓛看著朱允熥那張陰沉得快滴水的臉,輕聲問,「這信上說的……是誰?」
朱允熥沒說話。
他把那些信件,一封一封,珍重地揣進懷裡的護心鏡後。
那涼絲絲的觸感貼著胸口,點燃了他心頭最烈的火。
「蔣瓛。」
「臣在。」
「這兒交給你了,九族之內,雞犬不留。」
朱允熥轉身往外走,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辦得漂亮點,別給皇爺爺丟人。」
蔣瓛看著那個殺神般的背影,下意識問道:「那……三爺您去哪?」
朱允熥翻身上馬,手中帶血的雁翎刀在空中挽了個刀花。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皇宮東麵。
那裡,住著全天下最「善良」的女人。
「去哪?」
朱允熥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去東宮。」
「去把那條藏在蘭花底下的毒蛇,揪出來,剁碎了!」
「駕!」
烏騅馬一聲長嘶,四蹄翻飛,載著那道黑色身影衝出詹府。
身後,詹府的慘叫聲才剛剛達到**。
但他聽不見。
他耳邊隻有那個女人假惺惺的笑聲,和父親臨死前絕望的喘息。
「呂氏。」
「這筆帳,咱們該好好算算了。」
東宮,春和殿。
日頭偏西,殘陽染紅天際,將殿內的金磚映得慘紅。
呂氏控製不住地打擺子。
「別慌……別慌!」
呂氏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
「你是皇長孫!哪怕沒冊封,你也是這東宮現在的主人!那瘋子不敢殺進來的,他若是敢闖東宮,那就是謀逆!」
朱允炆一張臉煞白,平日裡那股子讀書人的從容氣度早就沒影。
他嘴唇抿得緊緊的:「娘,我聽見馬蹄聲了……真的,就在宮牆外頭!詹徽那是二品大員啊,說殺就殺了,連九族都……」
「閉嘴!」
呂氏一巴掌甩在朱允炆臉上,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