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使大人,這路,您真打算走到黑?」
黑鬥篷裡的聲音低沉無比。
蔣瓛頭都沒抬,正拿著塊細絨布,一點點擦拭著繡春刀上的血槽:
「什麼黑?什麼白?萬歲爺指哪,我就打哪。萬歲爺讓我當狗,我就咬人。這在大明朝,就叫忠。」
「可今晚風向不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黑鬥篷壓低嗓音,語氣裡透著股子不安:
「文官那邊炸了鍋。聽說黃子澄連夜搖人,六部尚書、國子監那幫老學究全被叫起來了。「
」明天早朝,這是要萬箭齊發,把咱們那位三爺射成刺蝟啊。三爺……怕是扛不住這波口誅筆伐。」
「扛不住?」
蔣瓛動作一頓,抬起那雙死魚眼,臉上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笑:「你太小看咱們這位三爺了。」
「哦?」
「以前咱們以為他是隻沒牙的貓,現在纔看清,那就是頭裝睡的老虎。今兒個,老虎醒了,要吃人了。」
蔣瓛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他腦海裡卻全是那個少年站在血泊裡,眼神淡漠地看著人皮口袋隨風晃蕩的畫麵。
夠狠。夠絕。
像極當年提著腦袋打天下的上位。
「他在東宮門口跟我說了句話,你想知道嗎?」
黑鬥篷搖頭。
蔣瓛咧嘴,笑得有些滲人:
「他說,『蔣瓛,刀磨快點,這隻是開胃菜』。」
「那幫酸儒讀書讀傻了,以為靠兩片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以為搬出『禮法』兩字就能像五指山一樣壓死人。」
「殊不知,他們這次惹到的,不是一頭講道理的羊,而是一頭……要把桌子掀了,還要把桌子腿拆下來掄人的狼。」
「明天早朝,有好戲看了。」
「大人,那咱們……」
「備馬!」
蔣瓛猛地歸刀入鞘,「哢嚓」一聲脆響,殺氣四溢:
「去查呂家那些爛帳!萬歲爺說了,查到底!既然那幫讀書人想玩『大勢』,那咱錦衣衛就給他們加點猛料!」
「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
涼國公府,後堂。
燈火通明,屋裡坐著的,全是大明朝剁腦袋如切瓜的狠角色。
涼國公藍玉坐在主位,一條腿極不規矩地踩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抓著隻海碗,滿臉通紅。
左手邊,是早已不問世事的宋國公馮勝,還有平日裡像個悶葫蘆的潁國公傅友德。
再往下,定遠侯王弼、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這幫淮西勛貴的頭麪人物,今晚算是聚齊了。
隻是,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噹啷!」
藍玉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那雙因為喝多了酒而泛著紅絲的眼珠子,兇狠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都特孃的啞巴了?」
藍玉抹一把絡腮鬍子上的酒漬,罵罵咧咧:
「平日裡一個個牛皮吹得震天響,說自個兒在死人堆裡睡過覺,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日子。怎麼著?今兒個被那幫酸儒嚇破膽了?」
定遠侯王弼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就不樂意,把手裡啃一半的羊骨頭往盤子裡一丟。
「大哥,這話我不愛聽!誰怕那幫隻會耍嘴皮子的鳥人?」
王弼扯開衣領,露出胸口巴掌寬的刀疤:
「關鍵是,今兒這事兒太邪乎!咱們在奉天殿可是看得真真兒的!三爺……三爺他那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我看他是瘋了!」鶴慶侯張翼也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幾分驚駭:
「滿臉是血,提著刀就敢跟上位叫板!我在旁邊看得心都快跳出來了,生怕上位一劍把他給劈了!」
「劈個屁!」
藍玉獰笑一聲,抓起酒罈子又滿上一碗,酒水灑出來他也渾然不覺:
「老子早就看東宮那幫閹貨不順眼了。一個個陰陽怪氣,仗著呂氏那個娘們兒撐腰,連老子的路都敢擋。」
「今兒個在殿上,你們沒看清?三爺那眼神!那是真敢殺人的眼神!「
」後來我聽說樸不花那個老東西在東宮門口把那幫孫子剝了皮、填了草……嘖嘖,痛快!真特孃的痛快!當浮一大白!」
坐在角落裡的潁國公傅友德嘆了口氣,這位老將眉宇間全是憂色。
「涼國公,痛快是痛快,可你想過明天沒有?」
傅友德聲音沉悶:
「今天在殿上的情形大家都看見了。三爺確實有血性,但也確實是大不敬!是不孝!是忤逆!那幫文官能放過這個機會?」
「黃子澄那個老王八蛋,這會兒估計正在府裡磨墨寫奏摺呢,搞不好筆桿子都要寫斷幾根。「
」明天早朝,那幫文官肯定要集體開火,拿『禮法』說事兒。咱們這些帶兵的大老粗,嘴笨,哪說得過他們?「
」萬一上位真的聽了那幫酸儒的讒言,要把三爺圈禁……」
傅友德沒往下說,但在座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朱允熥要是倒了,他們這幫淮西勛貴在這個朝堂上,就真的沒了指望。
朱允炆那小子跟他們不親,滿腦子都是用文人治國那一套,真要上位了,他們這些老傢夥,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清算。
屋子裡的氣氛再次沉了下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怕個球!」
一聲暴喝,把眾人的耳朵震得嗡嗡響。
藍玉霍然起身。
「咱們是誰?咱們是淮西勛貴!是大明的開國功臣!」
藍玉指著自己的鼻子:
「這大明的江山,是咱們跟著上位,提著腦袋一刀一槍砍下來的!不是那幫酸儒用毛筆寫出來的!我就不信,幾篇破文章還能比老子的刀硬?」
「以前,咱覺得三爺是個廢物,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那時候咱心涼啊,想著標哥那麼英雄的人物,怎麼生出這麼個軟蛋?」
藍玉停下腳步,轉過身,眼中冒出餓狼般的綠光:
「可今兒個在奉天殿,你們看見沒?那股子狠勁兒!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傲氣!」
「這特孃的是廢物?」
藍玉一巴掌重重拍在馮勝的大腿上,疼得這老頭呲牙咧嘴:
「這特孃的是狼!是咱們老朱家的種!是標哥留下的真血脈!」
「既然這孩子有這股子狠勁兒,那咱們這些當舅姥爺的,當叔叔伯伯的,要是再縮著脖子看戲,那死後還有臉去見標哥嗎?」
這一番話,說得在場這些殺才熱血上湧,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是啊。
憋屈太久了。
自從太子朱標死後,朱元璋性情大變,對他們這些老兄弟越發猜忌。
為了保命,他們隻能夾著尾巴做人,看著那幫文官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看著朱允炆那個軟腳蝦被捧得高高在上。
如今,終於出了個敢掀桌子的主兒,還特孃的是自家人!
「大哥,你說咋辦吧!」
景川侯曹震是個直腸子,滿臉殺氣:
「隻要你一句話,明天我就帶人去堵黃子澄那老小子的門!要是他敢亂寫,我就把他手給剁了!看他還怎麼上奏摺!」
「胡鬧!」
一直沒說話的宋國公馮勝瞪了曹震一眼,雖然老了,威勢還在:
「堵門抄家?你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上位正愁沒藉口收拾咱們呢,你這是主動遞刀子!」
馮勝看向藍玉,目光灼灼:「涼國公,你向來鬼點子多,心裡是不是有章程了?別藏著掖著,咱們這些人,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藍玉咧嘴一笑,那笑容裡透著讓人膽寒的匪氣和狡詐。
「抄家是下策,那是造反,咱們不乾。」
藍玉彎下腰,雙手撐在桌子上:
「但咱們可以跟他們『講道理』。」
「講道理?」眾人麵麵相覷,一臉懵逼。咱們一群大老粗,跟翰林院那幫人講道理?那不是孔夫子麵前賣三字經——找羞嗎?
「對,講咱們武人的道理。」
藍玉直起身,手按在腰間那硬邦邦的刀柄上,眼底凶光畢露:
「那幫酸儒不是喜歡拿『禮法』壓人嗎?不是說三爺得了失心瘋嗎?行啊,那咱們明天就去告訴上位,這瘋病,咱們也能治!」
「怎麼治?」王弼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藍玉沒說話,隻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以毒攻毒,專治各種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