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單臂猛掄。
銅球脫手直飛夜空。
紅光刺破黑夜。
尖銳的哨音傳出十幾裡地。
穿雲箭。
獨眼龍心底直冒寒氣。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直覺告訴他要出大事。
「點火!」
「放炮!別管那破天猴!」
獨眼龍扯著嗓子嚎叫,伸手去搶旁邊炮手的火繩。
城外西郊大營。
老陸死死勒住韁繩。
生鐵馬刺摜進戰馬肚子。
馬匹吃痛長嘶。
他抬頭盯著夜空那團刺眼的紅光。
穿雲箭。
那是主上拿命求救的底牌。
老陸全身的汗毛直豎。
冷汗濕透了重甲內襯。
曹國公要是死在蘇州。
遠在山東的那位活閻王太孫,絕對會把他們四千七百人九族活剝了皮。
那是真正誅九族的死罪。
不光是老陸。
四千七百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全看懂了那個訊號。
沒人說話。
連粗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眼珠子全紅了。
他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老婆。孩子。父母。
若是今晚曹國公斷了氣,他們遠在京城的家眷,全得被拖進教坊司。
男的千刀萬剮,女的生不如死。
這不是去打仗。
這是去閻王爺手裡搶全家老小的命。
極度的恐懼生出極度的癲狂。
老陸拔出腰間長刀。
刀背磕在精鋼頭盔上。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全軍上馬!」
「主上遇險!」
「晚半個呼吸,咱們所有人的九族全得下地獄!」
四千七百匹重灌戰馬同時起步。
泥地被踩得爛碎。
老陸刀尖直指蘇州西門。
「破城!」
「擋路者剁碎餵狗!」
沉重的馬蹄踏碎夜風。
鐵流直撲西門。
西門城牆上。
守城百戶王三麻子正靠在牆垛上嗑瓜子。
收了沈家的厚禮。
他今晚隻管閉門塞聽。
腳底下的青磚開始晃蕩。
王三麻子手裡的瓜子全撒在地上。
他扒著牆垛往下望。
黑壓壓的重甲鐵騎已經頂到了護城河邊。
老陸死拽韁繩。
戰馬橫移半步。
「開門!」
老陸嗓音劈裂。
透著濃濃的血腥味。
王三麻子探出半個身子。
「府衙禁令!半夜不開城!」
「沒兵部手令,邊軍擅入州府同謀反……」
廢話沒說完。
老陸摘下馬鞍旁的硬弓。
拉滿。
鬆弦。
破甲錐穿透黑夜。
生生釘穿了王三麻子的脖頸。
箭羽在皮肉外頭打顫。
王三麻子嘴巴張開,一頭栽下城頭。
砸在護城河的爛泥裡。
城頭十幾個兵卒當場嚇尿。
「撞門!」
老陸扔開弓。
十幾個重甲漢子翻身下馬。
扛起營裡備好的攻城擂木。
不要命地往前沖。
木頭撞擊包鐵大門。
木屑四飛。
門閂連斷三截。
大門被強行推開。
門後的守卒躲閃不及,被擂木直接頂穿胸口。
老陸一馬當先衝進門洞。
「留三百人看門!」
「敢靠近城門半步,直接剁成肉泥!」
「餘下人,跟我踏平府衙!」
「戰馬不許減速!」
重騎兵湧入蘇州主街。
青石板路被鐵掌踩出大坑。
火星四濺。
兩側商鋪的木板門被氣流帶得來回扇動。
老陸伏在馬背上。
馬腹兩側全是被馬刺紮出的血水。
快點。再快點。
他滿腦子全是求救訊號。
他怕衝進院子看到一具殘屍。
那他連自殺的資格都沒了。
兩個巡夜的衙役剛從巷口冒頭。
還沒看清。
戰馬直接碾了過去。
血肉糊在石板上。
四千重騎在蘇州城裡生生趟出一條血路。
視線拉回知府衙門後院。
火藥味嗆鼻。
獨眼龍舉著火把。
滿臉刀疤亂跳。
他盯著被堵在死角的老兵,又看向坐在台階上喝茶的李景隆。
獨眼龍扯開嗓門大笑。
「曹國公又怎樣!」
「在老子的火炮麵前全得變肉泥!」
火把湊近虎蹲炮的火繩。
林嘯海站在後頭。
眼底全是癲狂。
他要李景隆死,要把蘇州的水徹底攪渾。
幾十個倭寇端著三眼火銃。
對準了柱子後的陳婭。
陳婭捏緊飛斧。
死盯著獨眼龍的脖子。
李景隆坐在太師椅上。
紫砂杯蓋撇著浮沫。
茶水錶麵起了一圈極小的波紋。
李景隆停下動作。
他把茶杯擱在旁邊的木幾上。
老吳貼著柱子。
耳朵捕捉到了地底下的動靜。
老吳咧開嘴。
露出帶血的後槽牙。
「公爺,送葬的來了。」
獨眼龍壓根沒聽見。
火把已經點燃引線。
火星滋滋作響。
泥地毫無預兆地抖了一下。
獨眼龍身子一晃。
火把偏了半寸。
「地龍翻身了?」
他罵罵咧咧想站穩。
地麵的抖動越發劇烈。
院子外頭的水井往外泛著渾水。
屋頂的瓦片劈裡啪啦往下砸。
砸在海盜的頭盔上。
林嘯海不狂了。
他轉頭盯向院外。
沉悶的撞擊聲傳過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密。
這聲音不屬於雷電。
屬於純粹的生鐵和石頭撞擊。
獨眼龍手裡的火把停在半空。
腳下泥土在跳。
木幾上的紫砂壺被震得挪位,直接摔在地上變成碎渣。
「大當家……」
獨眼龍轉頭看林嘯海。
林嘯海渾身發冷。
這是成建製的重騎兵全速衝鋒造成的地震。
「蘇州城哪來的騎兵營!」
林嘯海破了音。
海盜們全慌了神。
三眼火銃根本端不穩。
破損的府衙大門外。
亮起大片火光。
不是火把。
是重灌戰馬衝破黑夜帶出的冷芒。
老陸騎著戰馬。
第一個撞碎殘存的院牆衝進來。
手起刀落。
削飛了最前麵的倭寇腦袋。
戰馬龐大的身軀狠狠頂在虎蹲炮上。
幾百斤的生鐵炮管當場翻倒。
直接砸斷了獨眼龍的小腿。
骨頭斷裂聲被馬蹄聲壓死。
四千多名重騎兵。
從各個缺口湧入。
把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老陸看見坐在台階上的李景隆。
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散了。
他顧不上戰馬還在動。
直接滾落馬背。
重甲砸在青石磚上。
老陸連滾帶爬衝到台階下。
單膝砸地。
「末將救援來遲!」
「請公爺降罪!」
李景隆看都沒看老陸。
他站起身。
理順睡袍的褶皺。
邁下台階。
一腳踩在哀嚎的獨眼龍臉上。
皮靴用力。
慘叫聲被硬生生踩回喉嚨裡。
李景隆居高臨下看著林嘯海。
「爺說了。」
「正主還沒露臉,急什麼。」
「現在。」
「爺的正規軍到了。」
「你們選個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