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朱允熥壓低聲線。
「你吞不下。」
他連身子都沒挪動,五指直接扣住張玉抵在跟前的白蠟桿槍身。
朱允熥目光越過槍桿,死死鎖在朱棣臉上。
「四叔手裡這三千重騎確實是精銳。真要在正陽門外拉開架勢死磕,今天這北平城就得換個主人。」
他五指放開長槍,食指直直指向朱棣的心口。
「這四萬斤生鐵,你今天必須接。」
他語調平鋪直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你不接,我明天就領兵蹚平正陽門,把你燕王府的武備庫全掀了,一樣把這批鐵強按進你的庫房!」
狂!
囂張到了極點!
朱棣戎馬半生,幾十年來,從沒人敢在這北平地界,指著他燕王的鼻子下達死命令。
那四萬斤生鐵就停在通州碼頭。這是整個北疆防線熬過今年冬天的救命稻草。
對方把這塊肥肉塞進他嘴裡,順手在肉裡藏了一根誅九族的毒刺。
他咽不下去,更吐不出來。
正陽門外的冷風夾著粗砂刮過來,抽打在鐵甲上,刮出一陣連綿的沙沙摩擦音。
朱棣端坐在馬背上。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將韁繩越纏越緊,粗糙的牛皮被勒出沉悶的嘎吱聲。
眼前這個本該唯唯諾諾的東宮廢物,此刻正散發著從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凶煞氣。
這是一頭剛掙斷鐵鏈的惡狼。
「放肆!」
燕軍大陣深處炸開一聲暴雷般的嘶吼。
前排騎兵的戰馬受驚退讓。一騎純黑色的重甲高頭大馬撞開陣列,硬生生從長槍林立的縫隙裡擠到陣前。
馬背上的漢子沒戴頭盔。
腦袋碩大,兩道濃眉倒豎著,橫肉堆在臉頰兩側。
一身重型紮甲被他極其粗壯的肌肉撐得快要崩開。
朱棣次子,朱高煦。
放眼整個北平軍營,論蠻力與鬥狠,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張玉遇上他,也得避其鋒芒。
「狂妄,猖狂。」
「我當是誰在這正陽門前大喘氣!」朱高煦單手倒提著一桿六十斤重的精鐵馬槊,粗大的手指點著朱允熥破口大罵。
「一個在應天府尿褲子的軟蛋,也敢跑來我北平裝大尾巴狼!」
朱棣臉色大變。
那是大明朝名正言順的皇太孫。藩王子弟在軍陣前對儲君動兵刃,這是抄家滅族的實錘謀反大罪。
「孽障!滾回去!」朱棣沉著嗓子怒喝:「你敢犯上作亂!」
一直撥弄佛珠的姚廣孝也裝不下去了。
他極快地催動青騾子往前擠:「王爺快攔住二王子!傷了儲君,北平二十萬大軍全得陪葬!」
遲了。
「爹!老和尚!怕什麼!」
朱高煦扯著大嗓門狂笑,一派勝券在握的跋扈做派。
「我是當二哥的,自然會讓著弟弟!今兒就是兄弟間隨便過過招!我絕對留手!」
他雙腿發狠地夾緊馬腹,戰馬吃痛發狂。
「我頂多打斷他一條胳膊教教規矩,保準留著他喘氣兒回京城!」
連人帶馬化作一團極具破壞力的黑風,直直撞向朱允熥。
百步距離,眨眼抹平。
「護駕!」
常升大吼出聲。手裡那杆馬槊直接端平,雙腳踩死馬鐙就要撲出去截殺。
藍玉龐大的身軀跟著下沉。滿是刀疤的大手已經反握住腰間的戰刀。
「待著。別動。」
朱允熥連脖子都沒轉一下。
常升跨出去的戰馬被生生勒停。藍玉拔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頭凶獸撲向皇太孫。
腥風撲麵。戰馬借著極速衝刺的強悍慣性,前蹄高高騰空。
朱高煦雙目赤紅,腰背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雙手掄起那杆六十斤的精鐵馬槊。
尖銳的風嘯聲極其刺耳。槊尖直奔朱允熥的天靈蓋劈砸下去。
這一擊全憑蠻力,疊加上戰馬衝鋒的重量。就算是壘砌的青磚城牆也能當場砸塌半麵。
這也是朱高煦吹噓「留手」的底氣所在。
距離最近的張玉急著抽槍去擋。卻發現槍桿還被朱允熥踩在馬鐙底下,根本拔不動。
氣流掀翻了朱允熥頭盔底下的紅纓。
他沒有去抽腰側的雁翎刀。他隨意甩了甩掌心的血跡。迎著從天而降的精鐵陰影,單手上揚。
沒有躲閃,沒有卸力。
就是一巴掌迎了上去。
極其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傳出。
活像是兩塊實心的生鐵砣子在半空狠狠磕碰。
漫天黃土捲起。狂飆的黑馬就像撞上了一截生根的鐵塔,沖勢強行停滯。
朱高煦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此刻爬滿了活見鬼的驚悚表情。
他掄下的六十斤馬槊。鋒刃下方的精鋼桿身,正被一隻沾著血泥的手掌死死扣住。
那隻手背上血管暴起,虎口的皮肉因為極致的摩擦力外翻。
但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那條單薄的手臂沒有一絲彎曲的弧度。
朱允熥極其安穩地坐在烏騅馬上。
烏騅馬的四蹄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下壓反作用力。將地麵硬生生踏出四個深坑,馬腿肌肉瘋狂震顫。
唯獨馬背上的少年,腰桿如槍,半寸未退。
前排的燕山鐵騎連呼吸都停了。
二王子是連百斤擂木都能扛著跑的兵痞怪物。
藉助重灌戰馬全速衝刺砸下來的一記殺招。
居然被一個常年養在深宮的瘦弱皇孫,僅憑單手,輕描淡寫地攔截在半空。
「你早飯沒吃飽嗎?」
朱允熥視線順著扭曲的槊杆慢慢爬上朱高煦的臉。
腦子裡的血全湧上朱高煦的臉。
他雙手攥緊槊杆,腰腹後仰發力,打算把兵器抽回來再尋破綻。
拔不動。
那杆精鐵馬槊彷彿在對方掌心裡生了根。
任憑朱高煦憋得臉頰發紫,脖子兩邊的血脈突突直跳。
連吃奶的勁都壓榨出來了。精鐵桿身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依舊無法拔出分毫。
「撒手!」朱高煦梗著脖子怒吼。
「行啊。」朱允熥回話。
五指鬆開。
朱高煦正用盡全力往後扯。手裡力道陡然落空,整個人重心失衡。
他重重砸在身後的實木馬鞍上,連人帶兵器險些滾落馬背。
還沒等他重新掌握平衡。
朱允熥雙腿用力夾緊馬腹,馬往前猛竄一步。兩人的身體距離拉近到毫無緩衝的極限。
朱允熥身子前探,雙手張開。完全無視了朱高煦本人。
他的兩隻手,一左一右。
死死扣進那匹重灌黑馬的脖頸下方和粗壯的馬腹連線處。
這匹北地重種戰馬加上全套防護鐵甲。
再搭上馬背上的猛漢,重量起碼破了千斤。
朱高煦剛要重新舉槊。猛地察覺到身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極度扭曲的慘叫。
馬身完全失去了大地的支撐感。
朱允熥從胸腔裡吐出一口濁氣。
雙臂發力的瞬間,膨脹的肌肉直接撐裂了臂彎處的衣袖。
粗布發出響亮的撕裂聲。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