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出事了!”
知府衙門裡,一個衙役衝進後堂。
王顯臉色極其難看。
“慌什麼?天塌了?”
“城門……城門關了!那個自稱曹國公的,不光封了城門,還把周經曆的鼻子給抽歪了!現在外頭的商隊亂成了一鍋粥!”
“曹國公?”
王顯愣了一下,手裡的蓋碗慢慢放回桌上。
“李景隆?那頭京城來的哈巴狗,跑咱們蘇州撒什麼歡?”
“不光來了,排場大得嚇死人!三百親衛清一色織金飛魚服,帶頭的那個老殺才,看誰都像看死人。剛纔,那李景隆還在街上給了沈文淵沈秀才一個大嘴巴子!”
王顯聽完,先是愕然,緊接著竟然樂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聽著遠處的喧鬨聲。
“有意思。我在京城的朋友說,這李景隆就是個大號練廢了的草包,整天就知道摟著姑娘喝大酒。沈文淵那個書呆子撞他槍口上,也算活該。”
他轉過頭,對著衙役吩咐。
“去,把沈文淵安撫好,讓他先滾回家歇著。另外,派人去醉仙樓,讓他們把那幾罈子藏了三十年的陳釀都挖出來,再找幾個冇開苞的瘦馬伺候著。”
“大人,您這意思是……”
“既然李大公爺想玩,咱們就陪他玩個夠。”
王顯眼裡全是算計。
“一個隻會仗勢欺人的紈絝,那是最好對付的。給他銀子,給他女人,讓他陷進這蘇州的溫柔鄉裡。等他骨頭縫裡全是脂粉氣的時候,他還能記得山東殺人的朱允熥是誰?”
“至於山東分地的事,嗬嗬,隻要這李景隆躺下了,那小皇孫在江南就是個瞎子。”
……
醉仙樓。
這酒樓建在運河邊上,是蘇州城最費錢的地方。
李景隆的馬車直接橫在門口,四顆夜明珠在夕陽底下晃得人心慌。
“掌櫃的!死哪去了?”
老吳一腳踢開厚重的紅木大門。
“哎喲!爺,您慢點!小店這門可經不起您這金腳!”
掌櫃的滿臉堆笑地迎出來,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了。
“把樓給爺包了!裡頭吃飯的,一人給兩兩銀子,全給爺轟出去!”
李景隆從馬車裡鑽出來,手裡拿著個紫檀木的牙簽在那剔牙,那一身紅得紮眼的飛魚服,配上頭上那朵顫巍巍的紅梅,活脫脫一個剛從秦淮河裡撈出來的妖孽。
“這……公爺,二樓還有幾位沈家的公子……”
“沈家?沈萬三的後代?”
李景隆斜了掌櫃的一眼,隨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麵額千兩的銀票,揉成團直接塞進掌櫃的嘴裡。
“爺今天心情不好,彆跟爺提沈家。讓他們滾,晚一步,爺把這酒樓拆了當柴燒。”
掌櫃的一看那銀票上的紅印子,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轉頭就去攆人。
片刻功夫,原本熱鬨的醉仙樓清靜得像墳場。
李景隆拉著陳婭往樓上走,小丫頭看著這金碧輝煌的裝潢,眼裡透著股子不符合年齡的厭惡。
“叔,這兒真噁心。”
“丫頭,這你就不懂了。”
李景隆大喇喇地坐進雅間,把那鑲金的馬鞭往桌上一拍。
“這就是江南。你得比他們還廢,比他們還狂,他們才覺得你這人‘真實’。”
就在這時候,樓下又鬨騰起來。
幾個官差開路,王顯穿著一身正二品的官服,笑嗬嗬地走了來。
“哎呀呀,曹國公駕臨蘇州,下官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啊!”
這老狐狸一上樓,先是拱手作揖,臉上那股子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親爹來了。
李景隆冇起身,就那麼歪在椅子上,拿眼角掃著王顯。
“王大人,你這蘇州城門太窄,爺的馬車差點冇進來。這賬,咱們怎麼算?”
王顯暗地咒罵,麵上卻笑得更燦爛了。
“那是下官的不是。公爺想抓刺客,那是為了蘇州百姓好,誰敢有怨言?下官今晚特意備了薄酒,還請公爺務必給個麵子。”
“薄酒就免了,爺在京城喝的都是禦酒。要是冇幾個像樣的娘們兒彈個小曲,這酒爺咽不下去。”
李景隆這話接得極其無賴,簡直把“我好色”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王顯徹底放了心。
這就是個實打實的敗家子。
兩人正虛與委蛇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叫罵。
“李景隆!你仗勢欺人,羞辱斯文!沈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被打得腫了半邊臉的沈文淵,這會兒正站在樓底下跳腳。
他沈家在蘇州有萬頃良田,家裡出過三個進士,這城裡大半的商鋪都跟沈家有親,他沈文淵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人當街扇嘴巴。
“這又是哪條狗冇拴住?”
李景隆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殘茶,順著窗戶直接扣下去。
“哎喲!”
樓下沈文淵被淋了個透心涼,茶渣子掛在鬍鬚上,模樣滑稽到了極點。
“王大人。”
李景隆轉過頭,看著王顯。
“這沈家在蘇州,看來挺有脾氣啊?”
王顯眼珠動了動,暗自有了主意。
“公爺有所不知,沈家乃是這蘇州府的首富,族中子弟遍佈東南,連漕運那邊都有他們的人說話。沈文淵這孩子是魯莽了點,但沈家的勢力……不可小覷啊。”
他在拱火。
他想看看李景隆這頭瘋狗,敢不敢去咬江南這塊最硬的石頭。
隻要李景隆跟沈家掐起來,他這個知府就能在中間坐收漁利。
“漕運?勢大?”
李景隆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外頭那滿城的燈火。
“王大人,你告訴沈家那些老東西。爺來蘇州不是跟他們做買賣的。”
李景隆的聲音壓得很低。
“地,爺要分。人,爺要殺。他們要是想玩,就回家把棺材提前打好。爺在京城練的是殺人的招,不是請客吃飯的規矩。”
王顯整個人釘在原地,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這……這還是那個傳聞中的草包嗎?
就在這時,沈文淵已經恨恨地鑽進了轎子。
“去老宅!告訴老祖宗,朝廷派了個活閻王來,咱們沈家的田,有人惦記上了!”
轎簾落下,沈文淵滿腦子都是瘋狂的念頭。
蘇州沈家,百年的家底,哪是那麼容易被動的?
李景隆看著沈文淵離開的方向,對手裡的王顯露出玩味的笑。
“王大人,晚宴繼續。爺聽說蘇州的瘦馬能繞指柔,你可千萬彆讓爺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