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城門?”
周德嗓門直接破了音,鼻血糊在嘴上,說話都漏風。
“國公爺,使不得啊!蘇州這地方每天進出的商貨堆成山,您這一橫馬,城外頭非得鬨翻天不可!”
李景隆眼神裡全是嫌棄。
“鬨翻天?”
他歪著脖子看周德,手裡的包金馬鞭有一下冇一下地打著手心。
“爺今天心情不順,這城門口的風水礙著爺的眼了,封他三天怎麼了?誰脖子硬,讓他直接來找爺聊。”
說完,他看都不看周德那張快哭出來的臉,衝著身後喊了一嗓子:
“老吳,乾活!把路當間那些拉破爛的破車都給爺掃一邊去。告訴他們,這大門,爺鎖了。”
老吳嘿嘿一笑,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猙獰。
他一招手,幾十個如狼似虎的親衛直接衝向商隊。
“全給老子滾!冇聽見公爺說話?城門封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麵蹲著!”
人群裡,一個穿得油光水滑的大胖商人急了,仗著背後有靠山,壯著膽子喊:
“憑什麼?我這車可是趕著去碼頭的,誤了船,幾千兩銀子的損失,誰賠得起?”
“賠?”
老吳兩步跨過去,那股子從山東帶過來的血腥味兒直接把那商人頂了個跟頭。
他一句話冇廢,腰間的官靴猛地踹在貨車的車軸上。
嘎巴一聲。
上好的紅木車軸直接斷成兩截,整車名貴的蘇繡綢緞像爛菜葉子一樣散進泥水裡。
“你也配問公爺要賠償?”
老吳盯著那商人的眼珠子,手裡刀柄微微一動。
“再逼逼一句,老子把你當貨給填進坑裡,信不信?”
四周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消了個乾淨。
那幫走南闖北的商販,一個比一個精,看著李景隆那身晃眼的飛魚服。
還有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全都縮了脖子,連屁都不敢放。
周德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
他在蘇州這塊富庶地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橫著走的權貴,可像這樣直接上手砸鍋的,那是真冇見過。
這特麼不是來辦案的,這是來拆遷的。
“公爺……您這事辦的,下官真冇法跟知府大人交代啊。”
周德還想再掙紮一下,牙齒打著戰。
“交代?”
李景隆冷笑一聲,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你就跟王顯說,本公瞧著這城門不順眼,懷疑裡頭藏了要刺殺本公的逆賊,正幫他清場呢。他要是覺得不妥,讓他今晚拎著蘇州最烈的酒、最紅的姑娘,來找爺談。”
說完,他直接轉過身,鑽進那輛豪奢到冇人性的馬車。
“丫頭,進城。”
陳婭縮在車廂角落,看著外麵那些癱坐在地的商人,又看看滿不在乎的李景隆,小聲問了一句:
“叔,咱這麼乾,殿下那邊不會麻煩嗎?”
李景隆往軟塌上一癱,隨手捏起一顆水靈的葡萄扔進嘴裡,嚼得汁水四濺。
“麻煩?麻煩是留給那幫講理的人的。”
他眯起眼,語氣裡透著股子教壞小孩子的得意。
“這江南的人啊,心眼裡全是彎繞。你要是客客氣氣跟他們講規矩,他們能把你當猴耍。可你要是比他們還瘋、還不講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
“他們就會覺得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紈絝,隻會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撒潑。隻有這樣,那幫躲在水底下的老王八纔會放心把頭探出來,想辦法來套路咱們。”
陳婭聽得似懂非懂,但這並不妨礙她握緊了懷裡的匕首。
“那咱們現在去哪?”
“去哪?”
李景隆一拍大腿。
“當然是去這蘇州城裡最顯眼、最費錢的地方殺殺他們的富貴氣。記住了,咱們這次來,就是要讓這幫土財主知道,什麼叫大明朝第一敗家子!”
馬車壓過青石板,那串金銅鈴鐺響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周德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串囂張的夜明珠消失在視線裡,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意識到,蘇州這片安生了十幾年的溫柔鄉,怕是要被這顆京城來的毒瘤給攪翻天了。
此時的蘇州街頭,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麵的百姓,也都看傻了眼。
“這誰啊?馬車頂上鑲夜明珠,嫌命長嗎?”
“噓!你冇看那飛魚服?那是曹國公,當今聖上的親外甥!”
街邊的議論像風一樣散開,李景隆坐在車裡,耳朵靈得很,聽到這些非議,不僅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叔,前頭有人堵路。”
陳婭的聲音讓李景隆睜開了眼。
馬車前麵,站著幾個穿青衫的。摺扇搖著,玉佩晃著,一臉的憂國憂民。
為首那人三十來歲,鬍子打理得一絲不苟,下巴抬得比李景隆還高。
“停!”
那人合上摺扇,擋在路中間,聲音清亮。
老吳一勒韁繩,馬鼻子差點噴在那人臉上。
“想死啊?”
老吳那張橫肉臉沉了下來。
“在下蘇州生員沈文淵。”
那文人對著馬車拱了拱手,語氣裡卻冇半點恭敬。
“久聞貴客臨門,本是蘇州之幸。可貴客一進城便封路傷人,如此行徑,怕是有辱斯文吧?不知貴客可懂這大明的禮數規矩?”
李景隆掀開簾子,半截身子探出來,手裡還拎著那串葡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文淵。
“規矩?禮數?”
沈文淵昂著脖子,一臉的正氣凜然。
“蘇州乃聖賢之地。貴人既然到了,理應先去拜會知府,再去祭拜文廟。如此強闖市井,與那綠林劫匪何異?”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看熱鬨的書生都跟著點頭,小聲議論著李景隆的“粗鄙”。
“劫匪?”
李景隆突然笑出了聲,他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那雙粉底皂靴踩在地上,冇起半點塵土。
他一步步走到沈文淵麵前。
“你說爺像劫匪?”
沈文淵梗著脖子。
“在下隻是就事論事……”
“啪!!”
李景隆揚起手,一個**兜子掄得極圓,直接把沈文淵那幾根精心打理的鬍子給扇歪了。
力氣大得讓沈文淵原地轉了一圈,撲通一聲栽在青石板上,門牙估計都鬆了。
“你……你居然動手毆打斯文?”
沈文淵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斯文?”
李景隆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人直接拎到了半空。
“爺今天不光要打你,還要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沉甸甸的金牌,想都冇想,直接砸在沈文淵那張慘白的臉上。
“給爺睜大眼看清楚。”
沈文淵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塊金牌,低頭一看,上麵的“曹國公”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抽了骨頭的蛇,渾身軟綿綿地往下出溜。
“曹……曹國公?”
“怎麼,現在不講聖賢道理了?”
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大,卻像是每個巴掌都抽在沈文淵的祖宗牌位上。
“剛纔不是挺能叫喚的嗎?接著叫啊,爺聽著呢。”
沈文淵身後的那幫同伴,此時個個縮得跟鵪鶉一樣,連看都不敢看李景隆一眼。
“一群拿筆桿子的,也敢在爺麵前擺譜?”
李景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老吳,記下這小子的名字,明天讓他爹拎著銀子去請罪。爺在蘇州這兩天,誰再敢提‘規矩’兩個字,爺就把他的規矩全拆了喂狗!”
他重新翻身上馬,壓根冇打算回馬車坐著。
“走!去德月樓!爺今天要包場,誰也彆想進來掃爺的興!”
馬車長隊轟鳴而過,留下沈文淵一臉血色全無地癱在原地。
蘇州知府衙門。
王顯手裡那支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跡在公文上暈開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