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鐵船錨重重砸進海底。
絞盤鐵鏈極速摩擦,金屬聲刺耳。
常升提著馬槊沖在最前麵。
他一腳踩上搭在碼頭的寬大木跳板。
幾百斤的人馬玄鐵重甲藉著慣性砸在平戶城石板上。
青石板直接裂開幾道口子。
兩隻亂爬的海蟹當場被踩成碎渣。
常升抬起頭,視線越過海岸線。
舉到一半的馬槊硬生生停在半空。
沒有鹿角拒馬。
沒有端著竹槍防守的倭國足輕。
整個平戶城的碼頭被清理得極為乾淨,連塊絆腳的碎石頭都沒留。
最前方齊刷刷跪著一長排穿木屐的倭國人。
全是肥前國掛得上號的武士和權貴。
車上碼放著幾百個方正的木頭匣子。
匣子縫隙裡撒滿白色生石灰,往外滲著黑血。
右側空地上。
五百個年輕的倭國女人被粗麻繩拴著手腕,在海風裏抖成一團。
左側擺著十幾口敞著蓋的樟木大箱。
一根根金條、白銀塊在日頭底下反著黃白光芒。
常升把馬槊重重立在地上。
轉頭看向後方。
李景隆裹著紫貂大氅,一搖三晃地走下跳板。
手指正撥弄著腰間的純金算盤。
“這他孃的算什麼事。”
常升拿馬槊指著前麵那堆人。
李景隆撥下兩顆算珠,脆響一聲。
他的視線掃過地上的木箱,最後停在那些把腦袋埋進泥水裏的倭國貴族身上。
“有人搶了你的活兒。”李景隆把算盤收攏。
常升臉上的橫肉繃緊。
“老子挑了三千先登死士。”
“弟兄們的刀磨了兩遍,遺書都寫好了。”
常升一腳把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礁石踢飛。
石頭滾出去十幾步遠。
“這幫矮子把腦袋自己切下來擺好,一刀沒見血。”
“老子拿什麼去太孫麵前記軍功!”
常升大罵的功夫,大明重甲前鋒開始列陣下船。
三千名邊軍老卒踩著劃一的步子。
地麵隨之震動。
厚重的玄鐵甲片摩擦出金屬聲。
長矛林立,矛尖向上。
鬆浦鎮信跪在倭國隊伍最前麵。
雙手死死貼著冰涼的石板,控製不住地抬起眼皮往上看。
僅僅看了一眼,他連氣都喘不勻了。
走在最前麵的大明百戶旗手,身高近乎八尺。
兩條鐵甲包裹的胳膊,比平戶城天守閣的承重柱還粗。
全身上下沒有一寸活肉露在外麵。
麵甲極其猙獰,隻漏出一雙全是紅血絲的眼睛。
腰間挎著的戰刀又寬又厚。
鬆浦鎮信拿眼角餘光掃向旁邊的本多重次。
這是肥前國第一猛將。
本多重次就算站直了身板,頭頂也就勉強夠到那個大明旗手的護心鏡。
平戶城裏的普通足輕更是慘不忍睹。
大多數人站起來不足五尺,骨瘦如柴,手裏抓著一折就斷的劣質竹槍。
在這群平均身高極其驚人的大明重甲兵麵前,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大軍不需要拔刀。
三千重甲老卒往碼頭上一站。
擋住了海風,遮死了陽光。
巨大的陰影直接蓋在鬆浦鎮信和他的家臣頭上。
後排跪著的幾個倭國足輕褲襠全濕了。
黃色液體順著石板縫往低處流。
鬆浦鎮信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幹得發疼。
他兩手交疊,把頭狠狠磕在水坑裏。
他扯開嗓子,用發音極其生硬的漢話大喊。
“平戶城主鬆浦鎮信!”
“率肥前國全體家臣,迎大明天軍!”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著後方的大車。
“六百八十名驚擾天朝的匪徒,人頭全在這裏!”
“五百絕色處子,萬兩純金,全數獻給大將軍!”
常升提著馬槊大步走過去。
槊底的鋼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石板磕出碎坑。
火星子濺起來,直接落在鬆浦鎮信的鼻樑上,燙出一個水泡。
鬆浦鎮信趴在地上,半點不敢動。
常升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剛到自己腰部的矬子。
“六百八十顆腦袋。”
常升嗓音很粗。
“老子帶了五萬人出海。”
“這點破爛,連兄弟們喝湯都不夠塞牙縫的。”
常升右手按住刀柄。
拇指往上一挑。
戰刀出鞘半截。
寒光掃過鬆浦鎮信的後腦勺。
家老鬆浦義在後頭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砸出血印子。
“將軍息怒!”
“城裏還有十萬石精糧!還有鬆浦家的全部家當!”
“我們願意給天軍帶路,去打其他大名!”
李景隆從側麵走上前。
算盤直接擋在常升的刀柄上。
“急什麼。”李景隆垂著眼皮,盯著地上的鬆浦鎮信。
“你們這賬算得夠精。”
“拿最不值錢的底層人命,換你們這群老狗的榮華富貴。”
鬆浦鎮信壯著膽子抬起頭。
他看著李景隆那一身華貴的飛魚服。
對方眼裏全是看牲口的戲謔。
“大將軍明鑒!小臣對天朝絕無二心!”
鬆浦鎮信把身體完全趴平。
主艦方向突然傳來尖銳的破水聲。
一艘狹長快艇從寶船側方降下。
八名大明錦衣衛百戶跳下小船。
腰懸綉春刀,踩著沒過腳背的海水,一路狂奔。
三千重甲步兵直接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道。
領頭的錦衣衛百戶衝到常升和李景隆跟前。
他手裏沒有聖旨,隻有一塊極其厚重的黑色玄鐵令牌。
上頭刻著太孫的大印。
“殿下有令!”
錦衣衛百戶雙手高舉令牌。
李景隆鬆開算盤,常升收刀回鞘,兩人同時單膝點地。
錦衣衛百戶的視線越過兩人,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鬆浦鎮信。
“太孫口諭!”
“三萬大明沿海冤魂的血賬,幾箱破銅爛鐵平不了。”
“平戶城全島倭人。”
“即刻起,自己動手,互殺一半。”
“湊不夠數目,大明天軍接管全島。”
百戶單手按住腰間綉春刀的刀柄。
“若由天軍動手,全島活物,雞犬不留!”
常升單膝跪在地上,猛地抬起頭。
兩道掃帚眉直接倒豎。
他聽懂了。
太孫根本不接降表。
太孫是要這群畜生當麵自己砍自己的腦袋。
鬆浦鎮信趴在爛泥裡,腦子嗡地炸開。
他飛快地朝左邊爬,雙手抓住最大的樟木箱子邊緣。
“我加錢!我把整個平戶城的金脈全送給天軍!”
一隻玄鐵戰靴從上方狠狠跺下。
直接踩碎了鬆浦鎮信的右手背骨頭。
清脆的斷裂聲傳出老遠。
鬆浦鎮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常升的靴底在他爛掉的手上用力碾壓。
“聽不懂人話?”
常升一口帶血絲的濃痰吐在金條上。
馬槊平舉,槊尖直指前方。
“時辰到了,從哪邊開始殺,你們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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