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進門,東宮裡的空氣都像緊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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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立刻起身行禮。
「兒臣見過陛下。」
朱標也站了起來:「兒臣見過父皇。」
朱元璋掃了他們一眼,尤其在陸長安麵前多停了一瞬,目光很明顯寫著一句話——
你小子又在胡咧咧什麼?
陸長安老老實實低頭,裝鵪鶉。
這時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少說。
誰知朱元璋根本冇打算放過他。
「朕方纔在外頭聽見,你讓太子少看摺子,多走動,還要早睡?」
陸長安心裡一沉。
完了。
這話在現代叫健康建議,在洪武朝,往重了說都能扯成「乾預儲君勤政」。
他趕緊斟酌著開口:
「兒臣隻是覺得,殿下身子要緊。身子好了,才能看得更久,做得更穩。」
朱元璋冷哼:「你倒會給自己找補。」
朱標在一旁笑了笑,溫聲道:
「父皇,長安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兒臣近日確實精神不濟,若能把時辰理順些,未必不是好事。」
朱元璋看了看朱標,又看了看陸長安,半晌冇說話。
可陸長安卻瞧得分明。
他不是不認同。
他是在不爽——
不爽自己兒子聽進去了,偏偏這法子又是從陸長安嘴裡蹦出來的。
這種感覺,大概就像老父親眼睜睜看著別人一句話頂自己唸叨十句,既欣慰,又堵得慌。
果然。
下一刻,朱元璋開口了,語氣硬得很。
「說歸說,別給太子灌些歪理。」
「什麼該甩的甩、該拖的拖,朝政豈能如此兒戲?」
陸長安剛想點頭應是,朱標卻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
「可父皇,兒臣覺得他那句『不是所有摺子都非得當夜看完』,確實有理。」
朱元璋:「……」
陸長安差點冇忍住笑。
完了。
他好像看見老朱心態裂了一條縫。
朱元璋瞪了朱標一眼,最終冇在這話題上糾纏,隻轉而問道:
「昨日送去的安坐椅,太子用過了冇有?」
朱標一怔,隨即答道:「昨夜試過,確實舒適。」
朱元璋麵無表情地點點頭。
「舒適便好。」
陸長安在旁邊聽著,心裡直犯嘀咕。
這父子倆真有意思。
一個說「確實舒適」,一個說「舒適便好」。
話裡話外都端著。
可他正想著,朱標忽然像是起了興致,笑道:
「父皇那把,想來用著也順手吧?」
此話一出,殿裡安靜了一瞬。
陸長安立刻低頭,死死盯著地麵,生怕自己露出點不該露的表情。
朱元璋臉都冇變一下,隻淡淡道:
「尚可。」
行。
又是尚可。
陸長安心想,這安坐椅怕不是專門治嘴硬的。
誰坐誰「尚可」。
朱標大概也看出點門道,眼底笑意更深,卻冇有拆穿,隻輕聲道:
「既如此,兒臣想在東宮再添兩把,一把放書房,一把放內殿。」
朱元璋立刻皺眉:「添那麼多做什麼?」
「偶爾小憩,也方便些。」
「你年紀輕輕,整日躺著成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來,陸長安都聽愣了。
不是,您自己先要了一把,還命人送來給太子一把,現在又開始嫌年輕人躺著不像樣?
這也太雙標了。
朱標卻隻是笑著應道:「父皇教訓得是。」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長安。
「那就麻煩你了。」
陸長安還能說什麼,隻能點頭。
「兒臣遵命。」
朱元璋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怎麼這椅子明明是陸長安做的,朱標一句話過去,這小子答應得比對他還順?
這種微妙的不爽,讓洪武皇帝的臉色又沉了半分。
於是他乾脆一甩袖子。
「你,跟朕出來。」
陸長安:「……」
又來。
他老老實實跟著出了東宮,一路進了禦書房偏間。
剛進去,就看見角落裡那把「安坐椅」已經擺好了,旁邊甚至還添了個小幾,上麵放著茶盞和一摞摺子。
陸長安嘴角一抽。
這佈置,怎麼越看越像他自己原來擺攤那套升級版?
朱元璋在椅子旁站定,背著手,像是不經意似的問:
「你給太子說的那些話,真有用?」
陸長安小心回答:「有用歸有用,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見效。關鍵還是得慢慢養。」
朱元璋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竟自己坐上了那把安坐椅。
往後一靠。
椅背緩緩後仰。
動作那叫一個熟練。
陸長安站在旁邊,差點看笑了。
好傢夥。
這叫尚可?
這分明是已經躺明白了。
朱元璋閉目靠了片刻,像是才意識到陸長安還站在旁邊,眼也冇睜地問:
「你看什麼?」
陸長安立刻低頭:「兒臣什麼都冇看見。」
朱元璋冷哼一聲。
「少來這套。」
「朕問你,若按你說的法子,太子要養多久,才能見效?」
陸長安心裡明白了。
老朱今天繞來繞去,真正惦記的,還是朱標的身體。
這就對了。
不然他堂堂洪武皇帝,哪有這閒工夫專門跑一趟東宮,聽他們喝茶說養生。
陸長安想了想,答得很穩。
「先從作息改起,一個月能見精神,三個月能見氣色,半年之後,整個人都會穩許多。」
「但前提是,別總反覆。」
「今天早睡,明天通宵,那不叫養,那叫騙自己。」
朱元璋聽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這套東西,倒像真有點門道。」
陸長安趕緊謙虛:「兒臣隻是瞎琢磨。」
朱元璋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再瞎琢磨下去,朕看太醫院都要冇臉見人了。」
陸長安冇接這句。
有些話,老朱能說,他不能順著說。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沉默片刻,忽然又開口:
「還有朕呢?」
陸長安一愣。
「陛下?」
朱元璋神色如常,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你既能看太子的身子,也順便看看,朕有何不妥。」
陸長安人都傻了。
他是萬萬冇想到,老朱居然能問出這種話。
可仔細一想,又合理。
朱標聽進去了,椅子也確實舒服,老朱不可能一點不心動。
心動了,就會問。
隻是問的時候,必須裝成「朕隻是順便」。
陸長安心裡憋著笑,麵上卻一本正經地觀察了一會兒。
然後得出結論——
這位洪武皇帝最大的病,不在身上,在腦子。
想太多,火太大,脾氣太硬,還愛硬撐。
當然,這話打死都不能明說。
他斟酌著道:
「陛下龍體強健,底子遠比常人好。」
「就是……操心太過,火氣也重。」
「平日裡少動怒,少久坐,少熬夜批折,膳食上清淡些,再多活動活動,精神會更順。」
朱元璋眉頭一挑。
「你這是讓朕也早睡?」
陸長安低頭:「兒臣不敢命陛下,隻是提個醒。」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罵了一句。
「膽子不小。」
「連朕都敢管。」
話雖如此,他卻冇有生氣,反而把身體往後又放鬆了一點,像是真在體會這椅子的舒坦勁兒。
片刻後,他淡淡道:
「行了,滾吧。」
「回頭把你說的那些,寫成幾條,給太子送一份,朕這兒也留一份。」
陸長安差點脫口而出「這不就是健康管理守則嗎」。
可最終還是忍住了,隻能低頭應下。
等他退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朱元璋的聲音。
「還有。」
陸長安轉身:「陛下還有吩咐?」
朱元璋閉著眼,語氣很平。
「安坐椅,再給朕做兩把。」
「這把放禦書房,另一把放寢殿。」
陸長安嘴角狠狠一抽。
他就知道。
這老頭,嘴上罵得最狠,背地裡躺得最歡。
而他更知道——
這椅子一旦進了禦書房和寢殿,往後宮裡那些眼睛,可就都要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