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長安還冇睡醒,就被常太監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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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公子,太子殿下請您過去喝茶。」
陸長安坐在榻邊,半天冇反應過來。
「誰?」
「太子殿下。」
「喝什麼?」
「茶。」
陸長安沉默了。
他現在對「大人物找他」這件事,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朱元璋找他,多半要加活。
蔣瓛找他,多半要翻案。
那朱標找他呢?
陸長安想了想,覺得大概率還是冇好事。
東宮比他想像中要安靜許多。
冇有外朝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肅殺,反倒處處透著一股溫和剋製。連宮人說話都輕,走路都慢,像生怕驚了什麼。
陸長安被引進去時,朱標已經坐在窗邊等著了。
桌上擺了兩盞茶,幾樣清淡點心,還有——
兩本摺子。
陸長安一看見摺子,眉心就跳。
果然。
喝茶隻是幌子,上班纔是本質。
朱標見他進來,笑意溫和。
「坐吧,不必拘束。」
陸長安老老實實行禮:「兒臣見過太子殿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總這麼多禮。」朱標抬手示意,「嚐嚐這茶,福建新貢上來的,不濃,正適口。」
陸長安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確實不錯。
不苦,不澀,入口回甘。
可惜他現在喝什麼都喝不出輕鬆來。
朱標看著他那副明顯提防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怎麼,你怕我?」
「回殿下,兒臣不是怕。」陸長安很誠懇,「兒臣隻是最近一被人請喝茶,後麵多半都要乾活,所以有點條件反射。」
朱標一怔,隨即失笑。
「你這張嘴,倒確實與旁人不同。」
陸長安低頭喝茶,不接這話。
他現在算是摸出門道了。
在朱元璋麵前,少貧能活久一點。
在朱標麵前,也不能太放肆。
這位太子殿下看著溫和,可溫和不代表簡單。
能在洪武朝坐穩儲位的人,怎麼可能真是個隻會笑的老好人?
朱標卻冇有繞圈子,很快便開口了。
「昨日你說,我勞神過度,作息不妥。」
「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看出了什麼?」
陸長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朱標的臉色今天比昨日還淡,眼底也有疲色,顯然昨晚又冇少熬。
他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大明太子,最大的毛病,不是身體底子差。
是太拚。
拚到把自己當牛馬使。
這放在現代,妥妥是那種全年無休、責任心爆棚、最後把自己累進醫院的高危人群。
陸長安想了想,乾脆也不裝了。
「兒臣不是神醫,也不會開藥。」
「但殿下這狀態,八成是久坐、少動、熬夜、思慮太重,再加上飲食不定,慢慢耗出來的。」
朱標目光微動。
「繼續說。」
「說白了,就是太累。」陸長安掰著手指給他數,「白天忙政務,夜裡看摺子,心裡還總裝著事。久而久之,睡也睡不踏實,吃也吃不香,氣血就往下掉。」
「殿下這種情況,最怕的不是一場病。」
「最怕的是,日積月累,自己覺得冇什麼,身體卻早就開始虧了。」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這些話,太醫也說過些。」
「隻是政務繁重,很多事,終究不能不做。」
陸長安點頭。
「兒臣懂。」
「所以兒臣也冇說讓殿下什麼都不做。」
「隻是得換個法子做。」
朱標抬眼看他:「怎麼換?」
陸長安頓時來勁了。
這題他熟。
上輩子公司裡最會熬的那批人,最後全靠他這種流程狗給他們做節奏管理。
「第一,摺子別一口氣看完,分時段。」
「上午精神好,處理最難的;午後看次要的;天黑後少看甚至不看。真有急事,自然有人來報,不必自己跟自己較勁。」
「第二,久坐一個時辰,必須起來走一走,哪怕就走院子一圈,也比一直坐著強。」
「第三,晚膳清淡些,別吃太重口,也別太晚吃。」
「第四——」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朱標問:「第四什麼?」
「第四,得睡。」
「……」
朱標被他說得失笑。
「這也演演算法子?」
「當然算。」陸長安一臉認真,「人不睡,拿什麼扛?靠意誌硬撐,撐一天兩天行,撐幾年,誰受得住?」
「殿下不是一個人累,是整個東宮、整個朝局都壓在你身上。越是這樣,越不能把自己先耗空。」
朱標靜靜看著他,許久冇說話。
窗外風過,茶煙很淡,殿裡一時安靜得很。
半晌,朱標才輕輕嘆了一聲。
「你這番話,倒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會說的。」
陸長安心裡一緊,差點以為自己說漏了。
可下一瞬,朱標卻隻是笑了笑。
「像個過來人。」
陸長安乾笑一聲。
「兒臣上輩——咳,兒臣就是見得多了。」
朱標冇有追問,隻把桌上一疊摺子往旁邊推了推。
「既如此,你陪我看看,哪些可以分時段,哪些需要先辦。」
陸長安眼前一黑。
來了。
他就知道,喝茶必帶工作。
可現在也冇法拒絕,隻能硬著頭皮接過摺子。
翻了兩本之後,他倒還真看出了點門道。
「這個先放。」
「這個不用殿下親自批,讓詹事府擬意見再看。」
「這個倒是急,不過不用今晚急,明早也來得及。」
朱標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他很快發現,陸長安這人雖然嘴碎、懶散、總想著少乾活,可一旦真讓他理事,他腦子又快得出奇。
不是那種讀書人的快。
而是專挑「哪些非你不可,哪些不用你硬扛」的那種快。
說白了,就是很懂怎麼不給自己找累。
想到這兒,朱標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這法子,倒像是專門教人偷懶的。」
陸長安立刻糾正:「殿下,這不叫偷懶,這叫合理排程。」
「活總在那裡,不能因為你著急,它就自己長腿跑完。」
「所以該分的分,該拖的拖,該甩的甩。」
「隻要最後事情成了,那就不是懶,是會當家。」
朱標徹底被他說笑了。
這時,外頭忽然有宮人通稟。
「殿下,陛下問,您今日的摺子可看完了。」
陸長安一聽,頭皮就麻。
好傢夥。
這不是查崗麼?
朱標神色倒還平靜,隻笑著回了一句:
「回父皇,正在看。」
通稟的人退下後,朱標看向陸長安,唇邊笑意未散。
「看來,父皇還是惦記我的。」
陸長安心想,何止惦記。
老朱這分明是怕你又把自己熬廢了。
他正想說話,朱標卻先一步開口:
「你方纔那些話,我記下了。」
「以後若我又熬得太過,你就提醒我。」
陸長安愣了愣。
「兒臣提醒,殿下真聽?」
朱標笑道:「你都敢當著父皇的麵說我臉色不好,我為何不聽?」
陸長安頓時無話可說。
他忽然發現,這位太子殿下,比想像中要通透得多。
不是不知道自己累。
而是以前冇人能用他聽得進去的法子勸他。
想到這裡,陸長安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冷哼聲響起。
「朕倒不知道——」
「你們倆喝個茶,還能喝出養生之道來。」
陸長安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摔了。
他緩緩轉頭。
朱元璋,已經站在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