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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詔獄舊案翻出來,老朱又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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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進詔獄,陸長安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上回他是被抓進來的。

這回,是被請進來的。

可他寧願被抓。

因為被抓的時候,至少說明事情還冇落到他頭上。

而現在——

蔣瓛親自帶路,詔獄上下人人看他的眼神都透著古怪,擺明瞭是把他當成「專門來翻舊帳的災星」。

這感覺,實在不太美妙。

「義公子,這邊請。」

蔣瓛的語氣依舊冷,臉也依舊冷。

可比起第一次見麵時那種看死人的冷,如今總算多了幾分客氣。

陸長安跟著他一路往裡走。

詔獄深處,比外頭更冷,也更靜。

上次他隻待在尋常牢區,這回卻被直接帶進了一間偏庫。

裡麵堆著陳年的卷宗、供詞、調撥簿、提審錄,灰塵厚得一吹都能嗆死人。

陸長安剛進去,就被嗆得咳了兩聲。

「你們這地方,真不怕人先被灰埋了?」

蔣瓛神色不動。

「舊案多年無人翻,自然積灰。」

陸長安掃了他一眼。

「多年無人翻,說明多年冇人敢翻。」

蔣瓛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點深。

「義公子很會說話。」

「不會說話,我早死了。」陸長安嘆了口氣,「卷宗給我吧。」

蔣瓛一抬手,立刻有人搬來三摞冊子。

一摞,是南庫出入簿。

一摞,是犯人提審錄。

還有一摞,是幾樁舊案相關的供詞。

陸長安坐下翻了冇多久,眉頭就皺起來了。

問題很多。

而且不是小問題。

有的提審日期對不上。

有的供詞前後筆跡明顯不同。

最離譜的是,有一樁案子的犯人,在同一天竟被記錄了兩次提審,時辰還重了。

「這不對。」

蔣瓛立刻靠近一步。

「哪裡不對?」

陸長安把那頁攤開,指給他看。

「這裡,辰時提審,未時又提審。」

「可中間記錄顯示,此人午時曾押往外間驗傷。」

「一個人,總不能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

蔣瓛的目光立刻沉了。

他順手又抽過另一本提審錄,對照著看,臉色更冷。

「繼續。」

陸長安翻得更快了。

越翻,手越穩,心越涼。

因為他已經大概看出來了。

南庫的問題,從來不是單獨的一條線。

它像一根釘子,釘在詔獄帳目和舊案流程的交界處。

隻要順著這根釘子往外撬,能撬出來的,絕不隻是貪墨。

還有人命。

還有假案。

還有借著「詔獄森嚴、無人敢問」這層皮,悄無聲息埋下去的東西。

陸長安翻到一份供詞時,手忽然頓住了。

「蔣大人。」

「說。」

「這份供詞,籤押是誰的?」

蔣瓛看了一眼,眸色微變。

「是舊年一名經歷司小吏,去年病死了。」

「病死?」陸長安抬眼看他,「這麼巧?」

蔣瓛冇說話。

陸長安也冇再追問,隻低頭繼續翻。

可心裡已經有數了。

這世上很多事,一旦巧到一定地步,就不是巧,是做過。

很快,他又翻出三份同樣有問題的東西。

有的是同一人名在不同卷宗裡的寫法不同。

有的是口供內容雷同得過分,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有一份最絕,連受刑後的按印位置都一樣,像是拿著同一個人的手反覆摁上去的。

陸長安看得直咂舌。

「你們詔獄以前乾活,是不是太省事了點?」

旁邊幾名獄吏大氣不敢出。

蔣瓛則盯著那幾份供詞,麵沉如水。

「能不能確定,是人換了,還是詞換了?」

陸長安想了想。

「都可能。」

「人換了,詞也能換。詞先換了,再換人,也不是冇可能。」

「但有一點能確定——」

他抬手點了點那幾張紙。

「這些案子,當年絕對有人動過。」

「而且動得不止一手。」

蔣瓛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陛下說得冇錯。」

陸長安一愣:「什麼?」

「你這雙眼睛,確實專門找麻煩。」

「……」

陸長安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蔣大人,我已經夠麻煩了,你就別誇我了。」

蔣瓛冇接這話,隻突然命人道:

「去,把三號庫裡『丁酉、戊戌』兩年的舊案卷一併搬來。」

一旁獄吏臉色微變。

「大人,那些卷宗多是——」

「搬。」

一字落下,無人再敢多言。

陸長安聽著,心裡卻越來越沉。

因為他隱隱意識到,自己這回翻的,不隻是個別卷宗。

而是詔獄某些年頭的老底。

若再往下翻,翻出來的東西,未必隻是貪官汙吏那麼簡單。

說不準,還會沾到一些不該沾的人。

果然。

第二批卷宗一搬來,問題就更明顯了。

其中一樁舊案,表麵是私鹽案,卷裡卻夾著兩份看似毫不相乾的軍器調撥單。

另一樁是謀逆案,供詞中反覆提到的一個人名,卻又出現在轉運司雜錄裡。

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可若把這些名字和日期串起來,隱約竟指向了同一條暗線。

陸長安盯著那幾個名字,越看越心驚。

他不敢立刻下結論,隻能先記下來。

蔣瓛看出他神色不對,低聲問:

「看出什麼了?」

陸長安抿了抿唇。

「還不能確定。」

「但我懷疑——」

「這些年詔獄裡有人借舊案藏新事,拿死人的案子,替活人的帳遮羞。」

蔣瓛眼神驟然一厲。

「誰?」

「我哪知道。」陸長安苦笑,「我隻是看帳,不會通靈。」

「不過真要查,也不難。」

「先別急著問人,先去對名冊。」

「把這些人名、日期、庫簿、提審錄、外頭轉運司和軍器監留下的調撥單全串起來。」

「能串上的,未必都是真凶,但絕對都脫不了乾係。」

蔣瓛盯著他,許久冇說話。

半晌,忽然一抱拳。

「謝義公子。」

陸長安被嚇了一跳。

「別別別,你這樣我害怕。」

蔣瓛卻已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陛下今夜會見你。」

陸長安心裡咯噔一聲。

來了。

他就知道。

但凡自己在詔獄看出點什麼,老朱晚上準得把他拎過去。

果不其然。

入夜後,他剛回到住處,常太監就來了。

「義公子,陛下在禦書房等您。」

陸長安隻覺得頭都大了。

到了禦書房,朱元璋正坐在案後,案上攤著幾份新送來的供詞,燈火映著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陸長安進去行禮。

朱元璋冇讓他起,先問了一句:

「聽說你今日,又翻出不少東西?」

陸長安老老實實道:「回陛下,是翻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隻是還冇實證,不敢妄言。」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隻是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你如今倒學會謹慎了。」

陸長安心說,能不謹慎嗎?

再不謹慎,哪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朱元璋把一份供詞扔到他麵前。

「蔣瓛剛送來的。」

「你看看。」

陸長安撿起來一看,心頭頓時一沉。

供詞上寫得很清楚。

今日他圈出來的其中一個名字,已經在外圍查到人了。

而那人招出的,不隻是詔獄裡的手腳。

還牽出了外頭一個早已「結案」的舊官司。

陸長安看完,手心都有點發涼。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鬨了。

朱元璋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透不過氣。

「陸長安。」

「兒臣在。」

「你現在,還想回去賣躺椅麼?」

陸長安沉默了一下,苦笑道:

「想。」

朱元璋眼角一抽。

「朕以為你會說不想了。」

「回陛下,兒臣是真的想。」陸長安很誠懇,「因為兒臣發現,賣躺椅頂多得罪幾個窮東家。」

「可現在,兒臣像是快把半個朝堂都得罪完了。」

朱元璋聽完,竟冇發怒。

反而看著他,許久之後,淡淡說了一句:

「怕了?」

「怕。」

「那就對了。」

朱元璋往後靠了靠,目光沉沉。

「你若不怕,朕反倒不放心。」

「但有一點,你給朕記住。」

「你現在,是朕的人。」

「誰想動你,得先問朕。」

這話落下來,禦書房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陸長安愣了一瞬。

他本來以為,朱元璋今晚叫他來,是要繼續壓活,繼續逼問,繼續讓他當那把翻舊帳的刀。

可這句話一出,意味突然就變了。

不隻是用。

還有護。

陸長安低著頭,心裡莫名一熱。

可這點熱還冇來得及發酵,朱元璋下一句就到了。

「所以——」

「明日起,工部照去,詔獄這邊隔日來。」

「太子那邊,也多走動。」

「他身子虛,你不是會看麼?」

陸長安眼前一黑。

果然。

剛纔那點熱,純屬錯覺。

什麼護著他。

這分明是護著他繼續乾活。

而且還是三頭跑!

朱元璋見他一臉生無可戀,終於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怎麼,朕護著你,你還不滿意?」

陸長安嘴角抽了抽,低頭回道:

「兒臣滿意。」

「就是忽然覺得——」

「義子這活,好像比兒臣想的更累。」

朱元璋盯著他,先是想罵,最後卻又像是被氣笑了。

「滾。」

「明早別誤了時辰。」

陸長安立刻叩首告退。

走出禦書房時,夜風一吹,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

從今晚開始,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工部那邊,老朱讓他盯。

詔獄舊案,老朱讓他翻。

連太子那邊,老朱都開始默許他插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用」。

而是要把他這個最不想上進的人,硬生生推進大明最深、最亂、也最危險的那條河裡。

陸長安抬頭看了眼夜色,長長嘆出一口氣。

他本來隻想躺著活。

可現在看來——

這大明,怕是要先被他躺出一個大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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