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氣氛詭異而凝重。
朱棣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目光越過那個意氣風發的皇太孫,徑直落在了那個正偷偷扣手指甲的鹹魚皇孫身上。
對於朱瞻基“兩族不足為慮”的回答,朱棣不置可否。
太順了。
這孩子從小到大,走得太順,沒見過什麼真正的風浪。
朱棣微微前傾身子,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語氣溫和地開口。
“瞻壑,別發獃了。朕想聽聽,若是你為主帥,這瓦剌和兀良哈,你當如何處置?”
被點名的朱瞻壑身子一僵,嘴角無奈地抽搐了一下。
這老頭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站在一旁的朱瞻基,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
皇爺爺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我已經給出了最完美的答案,為何還要去問這個不學無術的二弟?
難道皇爺爺覺得我的見解,還不如這個整天隻想睡覺的廢物?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嫉妒心,在朱瞻基心中油然而生。
他轉過頭,目光緊緊盯著朱瞻壑,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警告。
朱瞻壑感受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心裡嘆了口氣。
【煩死了,真是煩死了。】
【大哥,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對你的位置沒興趣,對打仗也沒興趣。】
【既然你想出風頭,那就讓你出個夠好了。】
朱瞻壑立刻換上一副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一臉崇拜地看向朱瞻基。
“皇爺爺,孫臣覺得……大哥說得特別對!”
“大哥文武雙全,他說不足為慮,那肯定就是不足為慮。孫臣腦子笨,想不出比大哥更好的法子了。”
朱瞻基聽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而朱瞻壑則低下頭,無聊的開始數地上的螞蟻。
一、二、三……
大腦放空,進入了一種玄妙的鹹魚模式。
朱棣豎起耳朵等了半天,結果腦海裡一片寂靜。
除了剛才那句“煩死了”,什麼有價值的資訊都沒有。
朱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這滑頭的小子!
居然學會藏拙了?
朱瞻基看到朱棣那失望的眼神,立馬會意,他上前一步,指著朱瞻壑,語氣中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二弟,身為皇家子孫,豈能如此胸無大誌?”
“瓦剌與兀良哈,不過是蠻夷小部,在大明鐵騎麵前,如土雞瓦狗爾。”
“你如此畏首畏尾,連自己的見解都不敢說,日後如何能為皇爺爺分憂?如何能為大明鎮守一方?”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踩了朱瞻壑,又捧了自己。
朱棣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這話,有些過了。
兄弟之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心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在朱棣腦海中轟然炸響!
【嗬嗬,土雞瓦狗?】
【朱瞻基啊朱瞻基,你口氣倒是比腳氣還大!】
【你現在是威風了,打得瓦剌抱頭鼠竄。可你知不知道,幾十年後,正是這個你瞧不起的瓦剌,把你大明的臉都打腫了!】
【你的好兒子,那個叫朱祁鎮的蠢貨,聽信太監王振的讒言,學人家禦駕親征。】
【結果呢?在土木堡那個鬼地方,五十萬大軍啊!整整五十萬精銳,被瓦剌幾萬人殺得片甲不留!】
【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野……滿朝文武,一百多位大臣,全死在那兒了!】
【就連皇帝本人,都被人家瓦剌首領也先活捉了去!成了大明朝第一個被俘虜的皇帝!】
【你管這叫土雞瓦狗?人家把你兒子當狗遛!這就是你所謂的“不足為慮”?】
轟隆!
這一番心聲,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朱棣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土木堡之變?
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滿朝文武盡死?
皇帝……被俘?!
朱棣隻覺得喉嚨發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這怎麼可能!
朕的大明,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竟然會出這種奇恥大辱?!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眼前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好聖孫”的兒子?
此時,朱瞻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
他見朱瞻壑低頭不語,以為是被自己說得羞愧難當,心中更是得意。
他轉過身,對著朱棣躬身行禮,準備繼續發表他的高論。
“皇爺爺,孫兒以為,對於這些蠻夷……”
“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打斷了朱瞻基的話。
朱棣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朱瞻基。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慈愛,而是充滿了暴怒、失望,甚至是一絲……殺意!
“給朕閉嘴!”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如此輕視天下英雄?!”
朱瞻基徹底懵了。
他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暴怒的皇爺爺,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
從小到大,皇爺爺對他都是寵愛有加,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我不就是嘲諷了兩句二弟嗎?
整個中軍大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朱棣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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