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太監王景弘尖銳的嗓音在奉天殿內回蕩。
他手裡捧著一卷剛剛用硃砂寫就的聖旨,神情肅穆到了極點。
滿朝文武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捲明黃色的綢緞。
“自即日起,凡科舉中第之新科進士,一律不得直接授官!”
“須先下放至各州縣,歷練三年實務,體察民間疾苦。”
“考覈優異者,方可入翰林院散館進修,而後量才錄用。”
“日後朝廷百官升遷,皆以基層歷練為首要準則,杜絕憑空提拔!”
轟——!
這幾句話一出,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奉天殿內轟然引爆。
整個文官集團的陣營裡,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少年邁的官員雙腿一軟,險些直接癱倒在光潔的金磚上。
這可是掘了全天下讀書人的命根子啊!
大明朝的科舉,歷來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隻要文章寫得好,一朝中第,就能留在京城做清流,享受高官厚祿。
可現在,皇上竟然要讓這些自視甚高的天之驕子,去地方上跟泥腿子打交道?!
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內閣首輔楊士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那雙握著笏板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皇上不僅駁回了停止小吏升遷的摺子,反而變本加厲,直接對科舉正途下了死手!
“皇上這是要徹底堵死官員們靠著人情世故、相互賄賂上位的路啊。”
楊士奇在心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聖旨的威力。
一旦讀書人必須接觸實務、瞭解民情,那他們內閣賴以生存的“清高”與“空談”,將徹底淪為一文不值的笑話。
那些寒窗苦讀十年的士子,再也不能躲在象牙塔裡指點江山了。
金幼孜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不住地往下流。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的朱棣,又隱蔽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太子朱高熾。
朱高熾同樣是滿頭大汗,但他死死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那肥胖的身軀在朝服下微微顫動,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老爺子的黴頭。
他心裡很清楚,父皇這是動了真怒了。
“看來,隻能等日後太子繼位,再想辦法撥亂反正了。”
楊士奇和金幼孜等人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神。
他們現在無力反抗皇權,隻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仁厚且親近文官的太子身上。
隻要熬死了朱棣,這天下依然是他們讀書人的天下!
而此時,站在武將佇列裡的朱瞻壑,卻像是看穿了一切。
他看著那些如喪考妣的文臣,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幹得漂亮啊,老頭子!】
【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斷了文官集團的脊梁骨!】
朱瞻壑在心裡暗自拍手稱快。
他雖然是個想躺平的鹹魚,但他有著超越時代的敏銳政治嗅覺。
他一眼就看穿了朱棣這道聖旨背後的真正用意。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整頓吏治,這是皇權的全麵反擊!】
【老頭子這是徹底不再信任內閣了。】
【他看出了內閣這幫人已經倒向了太子,所以乾脆繞開他們,開始獨斷專行了!】
朱瞻壑看向朱棣的眼神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敬佩。
不愧是馬上得天下的永樂大帝,這份殺伐果斷的魄力,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過敬佩歸敬佩,他可不想被卷進這場神仙打架裡。
“退朝!”
隨著王景弘的一聲高呼,這場驚心動魄的朝會終於宣告結束。
群臣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失魂落魄地向殿外退去。
“瞻壑,你留下。”
就在朱瞻壑轉身準備開溜的時候。
朱棣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大殿上方響起。
猶如一道催命符,死死地釘在了朱瞻壑的後背上。
“......”
偌大的奉天殿內,群臣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空蕩蕩的大殿裡,隻剩下坐在龍椅上的朱棣,和站在下麵苦著臉的朱瞻壑。
朱棣從龍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
他看著眼前的孫子,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許。
他剛纔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這小子已經看穿了他繞開內閣的政治意圖。
“這小子終於明白朕的苦心了。”
朱棣在心裡暗自欣慰。
他覺得,自己今天為了這小子,不惜得罪全天下的讀書人,甚至不惜打破祖宗成法。
這份沉甸甸的看重與疼愛,瞻壑這麼聰明,肯定已經感動得痛哭流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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