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身為家族核心與掌舵人,手握大明水師重兵,牢牢掌控著整片東南海域的製海權,商船、戰船縱橫萬裡海疆無人敢撼;
鄭洪逵主理商貿與護衛,麾下商隊護衛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憑著凶悍戰力護送鄭家商船往來於南洋與大明之間,暢通無阻;
鄭芝豹執掌地方守備軍衛,鐵腕守住福建的陸上根基,保境安民,讓家族後方固若金湯;
鄭芝虎專司水師操練,以嚴苛標準打磨艦隊,將鄭家水師打造成兵強馬壯、戰無不勝的勁旅,戰力冠絕東南;
鄭芝麟早年在料羅灣海戰中奮勇捐軀,用熱血與性命護下了鄭家的海疆利益與商貿通道;
鄭芝鳳則憑著一身過硬武藝考中武舉人,崇禎十五年在登州任副總兵,十六年奉調返回福建輔佐家族,到了乾德二年,又遠赴倭島肥前國,為侄子鄭宗明鋪路搭橋,助其穩穩拿下田川家主之位,將家族勢力延伸至倭島腹地。
鄭家的勢力範圍早已遠超福建一省,形成了橫跨海陸的龐大網路:
族中老輩紮根在倭島多個大名領地,與當地藩主、豪族淵源深厚,互為倚仗;
呂宋群島有族人開枝散葉,經營著種植園、礦場、商鋪等龐大產業,掌控著當地核心經濟;
南洋各大繁華城邦裡,更是隨處可見鄭家的商號、棧房與碼頭,商貿網路遍佈萬裡海疆,財富源源不斷彙入家族。
當年鄭芝龍接受朝廷招安,出任福建總兵,並非貪圖功名富貴,核心不過是祖籍在此,想守住祖宗留下的基業,讓漂泊多年的族人能在故土安穩立足,不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對於鄭氏一族而言,手握如此龐大的能量,族老們的心思實際得很:
無論天下如何易主,換哪個政權掌權,隻要家族軍事實力、商貿網路尚在,便不會動搖根本,無非是換個名義上的主子,繼續做自家的一方霸主,守護家族的榮華富貴——
這便是族老們心底最真實的盤算。
隻是鄭芝龍這一支兄弟,骨子裡仍存著對大明的忠義氣節,見不得山河破碎、百姓遭殃,始終願意為大明固守海疆,護佑一方百姓周全,這份家國情懷,從未因時局變遷而消減。
鄭森的祖父鄭士表,兄弟三人祖籍皆是福建南安石井鎮。
萬曆年間,海禁漸弛、海貿初興,兄弟三人不甘困守貧瘠故土、受限於方寸之地,紛紛駕著簡陋海船闖蕩南洋——
一人遠赴倭島紮根薩摩藩,一人紮根呂宋經營商棧,一人直奔香料群島搶占貿易先機。
他們亦商亦盜,在驚濤駭浪中搏命,在刀光劍影裡爭食,憑著一股子狠勁、靈活的智謀與過人的膽識,硬生生在海外列強環伺的縫隙中闖出了一片天地,為鄭氏家族打下了厚實的基業與廣闊的人脈。
待到鄭芝龍兄弟們出生,鄭氏已在海外頗具聲望與勢力。
他們迎娶的媳婦,或是倭島大名的千金,或是呂宋豪族的貴女,亦或是南洋城邦首領的掌上明珠——
通過這一樁樁精心謀劃的聯姻,鄭氏與海外各方勢力完成了深度繫結,利益交織、榮辱與共,家族根基愈發穩固,再也無人能輕易撼動。
鄭士表身為長房嫡子,目光遠比族中眾人更為長遠,不願家族始終頂著“海商”“海盜”的灰色名頭,被正統勢力輕視排擠,一心想為鄭氏掙得朝廷認可的正統聲望。
於是在崇禎初期,他力排眾議,堅決主張讓長子鄭芝龍接受朝廷招安,順勢出任福建水師總兵。
自此,鄭氏從遊離於體製外的海上勢力,正式踏入官場序列;
鄭芝龍隨後又藉著職務之便,將四個兄弟陸續帶入福建官場,各掌軍衛、商貿要職;
幼弟鄭芝鳳更是爭氣,考中武舉後遠赴登州曆練,憑藉軍功官至副總兵,讓鄭氏的影響力不再侷限於東南,進一步向北延伸,觸達京畿周邊。
此次鄭森北上京城,明麵是遵循師禮、探望恩師錢謙益,實則肩負著多重試探任務:
摸清北方朝堂的真實實力、打探乾德皇帝的施政動向、試探錢謙益對南明與鄭氏的真實態度。
另一邊,唐王朱聿鍵早有自立之心,他深知東林黨在文壇的號召力與朝堂的影響力,便想請錢謙益出山,出任內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將整個東林黨人納入自己的勢力體係,為登基稱帝鋪路。
這想法並非空談:
當年福王朱由崧正是靠著東林黨的鼎力支援,才迅速整合南方勢力、站穩腳跟,建立起完整的朝廷架構;
反觀潞王朱常淓,手下儘是些隻會空談義理的文人,連像樣的政務與軍事架構都搭不起來,最終不成氣候也是必然。
唐王這邊的底氣則足得多:
不僅有鄭家這等手握重兵、掌控海疆的勢力撐腰,還有朝中老臣的人脈背書與江南富豪的財力輸血,唯獨缺一個能鎮住場麵、凝聚文心的“文膽”。
如今他的核心主張皆出自黃道周之手,且得到了蔣德璟的全力支援,隻需再將錢謙益這麵文壇大旗納入麾下,便算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正因如此,隻要鄭芝龍點頭首肯,鄭森便即刻帶著雙重使命,踏上前往北京城的路途。
鄭森早已打定主意走海路北上,還特意帶上了心腹伴讀顧苓。
為了避開橫行東海的荷蘭商船與海盜襲擾,船隊從福建寧德出發後,並未直接沿海岸線北上,而是先拐入前往倭島的航線,藉著洋流與季風一路東行,待繞過膠東半島的成山頭後,才緩緩轉向西北,平穩駛入渤海灣,目標直指天津衛的大沽口登岸。
路引是早已備好的“通關勘合”,由福建水師總兵府直接開具,蓋著鮮紅的官印,憑著這張文書,福建的官船便能名正言順地停靠大沽口水師碼頭;
加之鄭森與顧苓皆是舉人出身,本身就有入京遊學的功名資格,隨行隻帶四名侍從、兩名護衛,亦是合乎朝廷規製的事,沿途關卡與守軍根本挑不出半分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