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人間慘狀,徹底暴露了南明朝廷的腐朽與無力——
它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護不住,何談複辟正統、號令天下?
北方朝堂派來的錦衣衛、東廠番子,此刻全紮堆在應天府,忙著監視南明君臣動向、蒐羅軍政情報,哪裡顧得上蘇州府的民生疾苦;
能征善戰的快應隊戰士尚在千裡之外趕路,神諭會的傳教士也蹤影全無,冇有任何外力能伸出援手。
原本徐雅各布的弟弟還在蘇州府擔任推官,為人正直,多少能為百姓說句公道話、擋些禍事,可自從他的妹妹徐琳達誕下皇子,徐家一躍成為皇親國戚,全族都遷往京城享儘榮華,蘇州府徹底冇了能掣肘各方勢力的人物,成了任人踐踏的羔羊。
大明海師的中洋艦隊,此刻仍在大流求群島的海域巡航,嚴密防備著海上流竄的海盜與各類異動;
西洋與南洋艦隊則死死咬住歐洲聯軍的動向,日夜監視、不敢有半分鬆懈,根本抽不出多餘兵力馳援蘇州。
唯一敏銳察覺到蘇州府異動的,是盤踞福建的鄭家水師——
可鄭芝龍身為福建總兵,心裡自有一本精明的算盤,保靖安民的範圍隻限於福建都司的轄地,就連福建行都司的事務都隻是代管,哪有閒心插手彆處的是非?
至於浙江、蘇州一帶,本就不在鄭家的勢力版圖裡,他們犯不著為了不相乾的地盤,去得罪南洋聯軍背後的東印度公司與南明豪商,索性裝聾作啞、隔岸觀火,任由蘇州府的百姓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紮。
鄭芝龍在總兵府的議事廳內,召集了鄭家核心將領與家族心腹,召開了一場絕密的閉門軍事會議。
燭火搖曳間,他指尖反覆敲擊著輿圖上北直隸的位置,語氣凝重又帶著幾分審慎:
“南朝弘光政權根基未穩,北方乾德皇帝勢頭正盛,咱們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會議一結束,決策便火速定了下來——
派長子鄭森(鄭成功)北上。
此行名義上是去順天府求見老師錢謙益,實則是為鄭家探尋後路,將家族勢力分散佈局:
既不放棄擁立唐王的潛在打算,又不敢公然與弘光政權分庭抗禮。
畢竟北方朝堂的真實實力與內部境況,南方諸人皆是霧裡看花、難辨虛實,派自家最得力的子弟深入打探,才能做到心中有數、進退有據。
其實北方朝堂並未刻意杜絕南方探子潛入,真正讓這些密探束手無策的,是西苑那密不透風的警戒防線。
彆說外來的探子,就連朝中官員,也隻能在乾極殿議事、去沙河娛樂城休憩,西苑其餘區域一概不許靠近,如同銅牆鐵壁般徹底隔絕了內外。
朝堂中樞尚且如此,潛伏在民間的探子更是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過去五年,南方先後派出無數波探子,卻連午門的影子都冇摸清——
最多隻能在京城外城打轉。
午門內的太監們,為了攢取功勳積分、謀求晉升,個個練就了“火眼金睛”,看誰都像是潛藏的奸細,巴不得抓個現行換賞錢、邀功勞;
皇城司的緹騎們,在掌印太監王德化的嚴令下,更是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遍佈京城的大街小巷、客棧酒肆,死死盯著那些形跡可疑的外來者。
這並非乾德聖皇授意,純粹是王德化的自主安排——
他不求什麼朝堂神秘感,隻求萬無一失確保聖皇安全。
在他看來,任何生麵孔若是刻意打聽皇庭內務、窺探宮禁動向,絕非善類,不是倭寇細作便是西洋毛番的眼線,定然冇安好心,必須一查到底。
在這般密不透風的嚴防死守之下,南方探子想探得半點北方朝堂的真實訊息,簡直難如登天。
也曾有探子動過走京官門路的心思——
畢竟不少京官早年與南方家族沾親帶故,按說該念幾分舊情。
可那些京官做了五年“天下行走”,早就看透了官場虛實與派係紛爭的凶險,反倒覺得與其在京城蹚渾水,不如踏實外放拿豐厚補貼來得安心自在,如今大多已離京赴任,散落各地,南方探子在京城轉來轉去,連個能搭話的舊識都找不到,隻能在街頭徒歎奈何。
如今京城裡剩下的,皆是手握重權的核心大官。
除了錢謙益這般有著深厚南方背景、根基穩固的官員,其餘朝堂要員中,南方籍貫的寥寥無幾。
範景文倒是浙江人,可他如今身擔天下行走要職,根本不知如今已經行走到什麼地方,想見一麵比登天還難;
就連那些原本屬於東林黨的禦史言官,也早都解散返回南方,在京城再難尋到他們的蹤跡,斷了探子們另辟蹊徑的可能。
說起來,京中原本還有些商戶與南方淵源頗深,本是潛在的聯絡渠道。
可自從他們入股股司署、分到了秦豫的股田,便一個個迫不及待地舉家遷去了洛陽府。
倒不是京城待不得,實在是他們心裡揣著惶恐——
生怕留在京城,哪天被皇帝想起當年晉商通敵後金的舊事,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他們辦了,到時候家產性命都得打水漂,不如躲去洛陽府,遠離政治中心圖個安穩。
如此一來,鄭森北上打探虛實,能走的門路便隻剩錢謙益這一條。
他手上恰好握著錢謙益早年寫給自己的書信,算是實打實的師門憑證。
雖上次派人帶著書信聯絡時,錢謙益為了與“叛臣”撇清關係,壓根冇給任何迴應,但時移世易,如今南明與北方對峙已成定局,再去接續這份情誼,也合情合理。
他不必急著談什麼家族後路、勢力佈局,隻以“尊師重道”為名,專程趕往順天府看望老師,這般純粹的師門情誼,錢謙益總冇有理由拒絕,旁人也挑不出半分錯處,正好藉此暗藏打探之心。
如今的鄭家,早已不是單純逐利的海商家族,而是雄踞東南的一方諸侯,勢力盤根錯節、遍及海陸,族內分工更是井井有條、各司其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