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洪逵這邊漫不經心,毫無防備,可對麵的降軍隊伍卻瞬間炸了鍋。
四十萬徹頭徹尾的烏合之眾,哪怕此刻衝在最前麵的隻有幾萬前鋒,可仗著人多勢眾,骨子裡早已生出一股盲目的囂張與自信。
在他們混沌的認知裡,這亂世之中,目之所及、手持兵器的全是攔路的敵人,哪管什麼青紅皂白、敵友身份,為了活命、為了搶功邀賞,衝上去打就是唯一的道理!
前鋒隊伍裡不知是誰率先嘶吼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無數降兵立刻紅著眼嗷嗷亂叫,亂鬨哄地朝著校場上的新軍瘋狂衝了過來,雜亂的喊殺聲、沉重的腳步聲、破舊兵器的碰撞聲瞬間攪成一團,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彆看這群降兵戰力稀爛、軍紀渙散到了極點,手裡的傢夥事卻一點也不拉胯——
全是實打實的精鐵刀槍,刃口寒光閃閃,映得人眼發花。
隻可惜這些精良兵器握在一群烏合之眾手裡,劈砍刺戳全是亂揮亂打,毫無招式章法可言。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仗著人多勢眾,嗷嗷怪叫著潮水般衝了上來,氣焰囂張至極。
這邊的福建新兵本就憋著一股狠勁,連日埋頭苦練,隻為爭一口氣、吃上鄭家的安穩糧。
此刻眼見這群來路不明的泥腿子竟敢無端挑釁、揮刀相向,當場被激起了沖天火性,骨子裡山裡人好勇鬥狠、抱團死戰的悍勇瞬間炸了鍋,哪裡還忍得住半分?
數萬新兵齊齊怒吼出聲,聲浪直衝雲霄,握著竹矛便悍然迎上,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打定主意要把這群狂徒狠狠收拾一頓。
一場荒唐至極、卻又慘烈無比的混戰,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校場上轟然爆發。
降兵們握著鋒利的鐵刀長槍,招招往要害招呼,卻亂打一氣,全無戰陣可言;
新兵們穿著簡陋的竹甲,手裡攥著粗陋的竹刀竹矛,反倒隊列齊整、進退有據,連日操練的招式有模有樣,齊聲喊殺整齊劃一,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瞬間便壓過了對麵的烏合之眾。
短短半刻鐘不到,戰局勝負便已清清楚楚地顯現——
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降兵前鋒,竟然被這群拿著竹製兵器的新兵,硬生生打崩了!
其實降兵起初並冇這麼不堪一擊,可他們一出手便下了死手,刀鋒過處,當場便有新兵倒在血泊之中。
這一幕徹底將對麵的新兵逼急、惹紅了眼,這群青壯平日裡隻知招兵處優勝劣汰的殘酷,卻從未經曆過真正的生死廝殺。
此刻眼見朝夕相伴的同鄉同伴慘死眼前,頓時同仇敵愾,抱團之心暴漲,鄉土情誼在生死關頭被徹底點燃,人人眼中都燃起了瘋狂的血色。
新兵們再不猶豫,紛紛咬緊牙關下了死手。
有人彎腰疾衝,撿起地上降兵掉落的真刀真槍,反手便朝著敵軍狂衝反殺,動作迅猛如虎。
降兵們雖握著從馬尼拉遠來的精良軍械,身上卻連一片最粗劣的甲冑都冇有,近乎赤身**暴露在刀鋒矛尖之下。
失去防護的肉身,在鐵器麵前脆弱如紙糊一般,眨眼間便慘叫著躺倒一大片,傷亡數量急劇飆升,先前那股盲目囂張,早已被恐懼與慌亂徹底衝散。
而新兵身上的竹甲看似簡陋粗糙、一碰就碎,此刻在亂戰之中卻意外地管用。
尋常降兵虛浮無力的劈砍削劃,根本破不開這層竹片防禦,隻要不被鐵槍直直戳中要害,基本都能護住身軀、安然無恙。
新兵們很快摸透了這層優勢,眼中精光暴漲,立刻抱團結成密集小陣,肩並肩、矛同指,嘶吼著猛衝入混亂不堪的敵陣。
他們越殺越勇,心頭翻湧著一股所向披靡的狂熱氣焰,隻覺得眼前這些拿著精良鐵器的敵人,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四十萬降軍隊伍拉得太長,前後綿延十幾裡,宛如一條癱在地上的長蛇。
前軍早已在校場上殺得血肉橫飛、亂成一鍋粥,後軍卻還在拖拖拉拉、慢悠悠趕路,連前方爆發出的喊殺聲都冇聽清,壓根不知道前鋒已經全線崩潰。
前軍三萬號稱精銳的人馬,竟被五萬拿著竹矛竹刀的新兵徹底打崩。
死的死、傷的傷,要麼橫屍就地、血染塵土,要麼癱在地上哀嚎翻滾,連像樣的反撲都組織不起來,完全不是對手。
這些新兵都是第一次親手奪人性命,鮮血噴濺在臉上、身上,卻冇有半分不適與恐懼,隻憑著一股山裡人悍不畏死的蠻勁,越打越瘋。
見一旁督戰的鄭氏親兵冷眼旁觀、冇有半分阻止的意思,他們心頭的血性徹底上頭,眼神一點點變得凶狠熾烈——
既然殺人是被默許的,那為了不被殺死,就隻能先下手為強!
本就鬆散混亂的降兵陣營,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控製,當場演變成一場無指揮、無陣型、無目標的無頭亂戰。
冇人懂得如何防守反擊,冇人知道該聽誰的號令,甚至連眼前敵人是哪路兵馬、為何而戰都冇弄清楚。
他們隻能瘋了一般揮舞手裡的刀槍,閉著眼亂劈亂砍,隻求不讓旁人近身。
到最後,殺紅了眼的他們,連身邊站著的是戰友還是敵人都分不清楚,自相踐踏、自相殘殺的慘狀,比被新兵正麵斬殺還要慘烈數倍。
哭嚎與慘叫混著兵刃入肉聲,在校場上空久久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四十萬降兵縱然是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按常理說,也絕不該被區區五萬新兵一觸即潰。
可荒誕又殘酷的事實,就這麼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五十裡方圓的曠野上,到處都是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的散兵,哭喊哀嚎、求饒慘嚎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髮緊。
那些手持竹矛竹刀、衣衫簡陋的福建新兵,此刻竟像衝進羊群的餓狼,眼神凶悍如虎,出手乾脆利落,每一刀揮出、每一矛刺出,都有人應聲倒地或是倉皇潰逃,降兵那邊,自始至終連一場像樣的抵抗、一次整齊的反撲都組織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