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隱蔽的山坳密林裡,一群快應隊戰士正舉著遠望筒,屏息凝神,死死盯著戰場全貌。
眾人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嘴裡連連低呼驚歎,臉上明明白白寫滿了難以置信。
以他們精銳的眼光評判,這些新兵勝在悍勇無畏,卻毫無章法,若是真對上訓練有素的快應隊,隻需出動一千人,便能正麵硬生生砍翻這五萬人,耗時根本用不了多久。
可饒是如此,眼前一幕依舊足夠震撼——
就是這樣一群拿著竹製兵器、從未上過戰場、連血都冇見過幾次的新兵,居然一舉打崩了足足八倍於己的降兵,這戰績,實在讓見多識廣的快應隊隊員瞠目結舌。
眾人壓低聲音私下議論,紛紛斷言,若是把這批敢打敢衝、悍不畏死的好苗子拉去掛甲屯,按快應隊的標準集訓一個月,打磨章法、配上鐵甲利器,絕對能立刻蛻變成戰場上以一當十的精銳銳士。
他們缺的隻是規範訓練和精良裝備,而一名戰士最珍貴的敢戰之心、血性狠勁,他們一樣不缺,樣樣都足。
隊員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乾德皇帝的精兵計劃,從來不是漫無目的四處拉壯丁、堆人頭。
快應隊的成立,本身就帶著幾分意外,更藏著大勢所趨的必然。
皇家迫切需要一支指哪打哪、忠誠可靠的快速反應部隊,可禦馬監與宮廷衛所人數本就有限,更致命的是,力量延續完全依賴太監,原來的天子親軍早已落寞,根本難以擔起重任。
等到大明徹底重歸興盛太平,太監的數量和質量根本無法穩定保證,再想靠禦馬監護衛皇城、彈壓四方變局,侷限性太大,風險也太高。
而舊京營早已糜爛透頂,爛到了骨子裡,將帥貪腐、士兵羸弱,乾德皇帝是打心底不敢指望。
直到後來,京魯營在平亂、維穩、清剿流寇中表現得異常亮眼,敢打敢拚、服從指揮,皇帝才徹底下定決心,將這批人全數吸納,優中選優,成了快應隊最初的骨乾班底,也為這支天子親軍,埋下了最堅實的一粒種子。
至於那些出身遊擊隊的隊員,原本根本不在快應隊的選拔考量之內。
可偏偏就是這批野路子出身的漢子,在河套地區立下了不世奇功——
他們憑著熟悉地形、機動靈活的本事,意外擒獲了那群失去壯年男丁的遊牧部落,更解救出在關外滯留百年、早已被朝廷遺忘的原榆林衛後人。
這些人與陝西遺留的兵鎮軍戶混雜聚居,血脈純正,弓馬嫻熟,戰力本就不俗,一經收攏,便是現成的精銳火種。
且不說他們是首批攻入開封的功勳遊擊戰士,單憑他們救出了一直流亡在外、誓死不降的陝西副總兵孫守法,又意外探明肅州六衛軍戶建製尚存這等驚天秘聞,便足以奠定收回河套、安定西北的不世功績。
就憑這一樁樁、一件件實打實、濺著血的功勞,乾德皇帝冇有任何理由拒絕接納他們。
人生際遇便是如此充滿意外,人的前程命運,有時真的要靠一場天大的機緣,一步登天,也一步定終身。
這批遊擊隊成員編入快應隊後,接受新式隊列、火器、戰術訓練時,個個刻苦到了拚命的地步,晝夜不歇,一身傷一身汗也不肯停下。
朱有建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最終纔算真正從心底接納了他們,視作家門親軍一般信任,隨後便啟動了新義鎮的營建工程,給了他們安穩紮根的根基。
再後來,他們在渝關伏擊叛軍中,出手狠辣、行動果決、配合默契,表現得異常優秀,更是讓乾德皇帝龍顏大悅,徹底視作心腹精銳、掌中利刃。
不到四萬的快應隊戰士,距離朱有建定下的五萬員額,始終還差整整一萬餘缺口。
直到安平鎮落成,那些為大明浴血奮戰、鞠躬儘瘁的功臣眷屬,被陸續接入鎮中安享榮養,不少子侄孫輩自幼聽著父輩祖輩的戰史長大,個個立誌繼承先人之誌,披甲從戎、誓死報國。
朱有建這才猛然想起,快應隊那一萬多空缺員額,終於有了最合適、最放心的人選。
可他劃定的功勳子弟範圍實在太廣,不隻限於文臣武將,連喋血沙場的普通士卒、殉國差役、忠仆義民都一併算入。
這麼一來,訊息一傳開,一萬六千多名額瞬間被搶得一乾二淨,報名者人山人海,遠遠不夠分配。
朱有建略一思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便順勢新設了棱堡守駐軍衛,專司駐守各地棱堡要塞。
這支部隊同樣世襲,卻不必像舊衛所那樣屯田耕種、自給自足,名義上是守護功臣英靈、世代守禦功勳台,祭奠先人,實則成了一支完全脫產、職業化的世襲邊防精銳,糧餉軍械全由朝廷直供,隻聽天子一人調遣。
棱堡軍衛的薪俸,完全比照快應隊的優厚標準,隻是錢糧來源另辟蹊徑,走的是一套全新的功勳田製度。
早年為了挽救垂死的大明,倉促定下的股東股田,諸多細則未曾周全,留下太多可鑽的空子。
久而久之,朝堂內外已然悄悄冒出一批隱匿的大地主,田連阡陌,隱占人口。
如今即便改用管理費約束,將來時日一長,仍舊難保不會滋生豪強割據、私自治土的勢頭。
朱有建就此定下鐵律,一筆劃斷舊例:
往後,朝廷股東,再也冇有機會獲封大量土地,土地之權,儘歸朝廷。
大明新開拓的疆域,一律歸入功勳田體係,按功勳台層級逐級分配,半點不亂。
皇帝心中,早已勾勒好明晰如鐵的規矩:
一、嚴格按功勳等級分配土地,不濫賞、不私授,一切以功勞說話;
二、土地所有權牢牢歸大明所有,功勳家族隻享有收益權,抽成兩成歸公,餘下八成全歸家族自用;
三、朝廷同步配套扶持政策,提供無息貸糧、貸種、貸工具,助其安穩經營,不致荒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