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渝關這種扼守咽喉的軍事重鎮都能說裁就裁,其他府城的守備兵力隻會更少,大半都在裁撤之列,早已是有名無實。
吳三桂不懂闖軍為何突然妥協、滿清為何收縮防線,但他看得通透:
北方軍鎮早已名存實亡,冇多少可用之兵;
南方也就鄭芝龍一家獨大,可鄭家最強的是水師,隻要歐洲聯軍艦隊打掉鄭家水師,陸地上便再無對手,江南官軍不過是一群缺糧少械的烏合之眾。
範家主聽罷,拍案而起,眼中精光暴漲,當即命人備下盛宴,將另外五家海商家主請到府中,又派人快馬請來耶穌會的艾儒略,眾人圍坐一堂,聽吳三桂細細剖析謀劃。
待吳三桂說完,六家海商與艾儒略對視一眼,再無半分疑慮,當場拍板定案:
拜吳三桂為平明大將軍,暫封明南伯爵;
並當眾許諾,待平滅南直隸、攻克南京後,即刻晉封吳三桂為平明王、平明大公爵,將整個南直隸劃爲他的世襲公爵領地,子孫永享。
至於糧餉軍械,根本不用吳三桂操心。
六家海商富可敵國,金銀糧食堆積如山,足以支撐十萬大軍數年征戰;
吳三桂的俸祿更是大明總兵的十倍,優厚得令人咋舌;
兵員也無需發愁,隻要派人去處州、溫州一帶振臂一呼,願吃軍糧、搏前程的青壯數不勝數。
江南各地那些不得誌、願依附六家的千戶、百戶也有不少,儘數歸入吳三桂麾下,充作骨乾;
荷蘭、西班牙兩國還會派出最精銳的火器教官,幫他訓練一支裝備佛郎機炮、火槍的精銳神機營,打造一支橫掃江南的鐵血之師。
吳三桂踏上崇明島軍營的那一刻,腳步不自覺頓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鎖住不遠處的佛郎機半蛇野戰炮,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那火炮炮座穩如磐石,炮管鑄得光滑精亮,連彈丸都鑄得規整厚重,哪是大明沿用了百年、粗陋笨重的虎蹲炮能比的?
隨軍炮手點火試射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炸得地麵都在發顫,炮彈拖著灼目的光尾呼嘯而出,竟直直飛出去一裡多地才落地,炸開的火光與鐵砂瞬間覆蓋了半畝地,有效射程比虎蹲炮遠了一倍有餘,爆炸半徑更是近乎翻倍,威力堪稱天壤之彆。
吳三桂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忍不住扼腕長歎,聲音裡滿是遲來的悔恨:
“崇禎十五年鬆錦大戰,我軍若是有這般利器,何至於一敗塗地?
何至於丟了鬆山、杏山,讓二十餘萬將士或戰死沙場,或屈膝投降?”
他望著那門還在冒著青煙的火炮,心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煙消雲散。
如今的大明,國庫空虛、兵備廢弛,要與握著這般犀利火器的歐羅巴人對陣,勝算在他看來基本為零。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不是他吳三桂要反,而是時務如此,不得不從——
與其跟著腐朽的大明走向覆滅,不如另尋出路,搏一個潑天的富貴與前程。
一念至此,他再無半分遲疑,大步走到高台之上,雙手接過“平明大將軍”的印綬,將沉甸甸的金印捧在掌心,當眾單膝跪地,朗聲立誓:
“吳某願為解救天下受苦百姓,推翻腐朽的大明皇朝,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誓言擲地有聲,台下的海商與歐洲將領紛紛鼓掌喝彩。
而他的腦海裡,早已勾勒出一幅壯闊圖景:
等自己平滅南直隸,受封平明大公爵,治下百姓定能擺脫苛捐雜稅,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
到那時,他振臂一呼,天下必然景從,建立起屬於吳家的新皇朝,也並非遙不可及的癡夢。
事實很快印證了他的判斷。
那些吃飽穿暖、握著精良火槍與火炮的士卒,精氣神遠非大明那些饑寒交迫、麵黃肌瘦的營兵可比。
這支以溫州青壯為主的平明軍,悍勇聽話,在吳三桂的嚴苛訓練下,隊列、搏殺、火器操作樣樣精通,戰力節節攀升,早已甩開大明朝廷的衛所兵與尋常營兵一大截。
吳三桂站在演武場上,看著士卒們整齊劃一的動作,聽著他們震天的喊殺聲,暗忖道:
若再經幾場實戰打磨,這支隊伍的戰力,怕是還要勝過當年山海關的精銳守軍。
他當即轉身,喚來心腹家將吳安,從懷中取出妻子張氏交給他的那塊青銅祖傳令牌,令牌上刻著張家的族徽,是召集舊部的信物。
吳三桂將令牌鄭重交到吳安手中,目光銳利如刀,沉聲道:
“你持此令牌,即刻動身,速去山西遼州,召集張家舊部老兵,速速來我麾下,做我的親軍護衛!不得有誤!”
吳安雙手接過令牌,躬身領命,轉身便快步離去,消失在軍營的儘頭。
張家老兵的脾性,在遼州地界是出了名的“軸”,軸得像山坳裡的老槐樹,八頭牛都拉不動。
當週遭遼州百姓拖家帶口、扛著包袱、牽著牛羊,興高采烈地跟著遷徙隊伍往燕北三城趕,嘴裡唸叨著“那邊田肥糧足,工坊還能賺工錢”時,這千餘號精壯漢子卻像被釘在了遼州舊營的黃土地上,半步都不肯挪窩。
鄉鄰們湊過來勸,有人拍著他們的肩膀笑:
“老哥,咋不走啊?燕北那邊分地分糧,去晚了可就冇好地了!”
老兵們隻是悶頭擦著刀槍,臉膛黝黑,眉頭擰成疙瘩,要麼搖頭不吭聲,要麼甕聲甕氣蹦出一句“不走,等信兒”。
冇人催得動,也冇人問得出個所以然,私下裡隻能嘀咕,說這些人是在等一個“天大的信兒”,比遷去燕北安家還金貴。
隻有老兵們自己心裡透亮,像揣著塊燒紅的炭。
早在數月前,張家大小姐便派心腹快馬送來密信,那心腹一身黑衣,風塵仆仆,遞信時壓低聲音,隻短短幾句:
“姑爺不日將至遼州,舊部原地待命,見祖傳青銅令牌,即刻隨行,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