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退後半步,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對麵人,重新打量了一遍,彷彿要在她身上剜出幾個洞來。譏笑道:“你有?就憑你?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連活計都乾不利索的黃毛丫頭?你知道‘震天雷’是什麼嗎?知道配比意味著什麼嗎?信口開河,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小滿迎著她的目光,心跳如雷鼓,麵上卻鎮定自若道:“我祖父,‘宋老邪’,除了鑽研毒物,早年也曾遊曆四方,結識過一些……三教九流的奇人。”
小滿故意放緩語速,見對麵人的眼裡燃起了興趣,這才道:“其中便有曾在軍器監當過差的匠人後裔。我小時候頑劣,偷看過祖父珍藏的一些筆記,裡麵就記了些關於火器、火藥的東西,其中有一種‘雷火子’的配方,威力有多大呢?嗯……這麼說吧,我村要出山得翻山越嶺幾十裡,你祖父為了鄉裡出行方便,就用這雷火子,連開了幾座山石,生生給大山炸出一條出山的路,幾十裡的山路變成幾裡!”
阿蘭眯起眼睛,判斷這番話的真偽。宋老邪?沒聽過,軍器監匠人的後裔?倒是有可能。殘缺筆記?雷火子?這些詞兒聽起來不像憑空捏造的,能炸出山路來,這威力確實不小。目光如鉤,追問:“筆記在哪兒?”
“逃難時遺失了。”小滿垂下眼,做出痛惜狀,“我姐妹兩一路北上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不過,重要的東西,我都記在這裡。”小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記在腦子裡?”阿蘭嗤笑一聲,顯然不信:“空口無憑。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胡亂編個方子,毀了我的心血,耽誤了我的大事,你有幾條命來賠?”
“姑娘若不信,我可以先寫出一部分配料,以及其中幾樣關鍵材料的處理手法。姑娘找人一看便知是否在行。隻是……”她頓了頓,“完整的配比和精確的工序,關乎我姐妹二人的性命,不見到切實的保障,我不敢儘數托出。”
小滿感覺自己腿肚都在打顫,隻求對麵彆問了,她隻是曾經聽父親提過一嘴,那也是放炮仗時,她好奇這東西為什麼會炸,父親才給講了一些,硝石、硫磺、木炭這些基礎的,但具體什麼比例、提純方法、新增物、混合工藝等等,她是一概不知。
阿蘭盯著她,這丫頭的話漏洞百出的,但那雙眼睛鎮定得好像真事兒是的,這讓她有些拿不準。萬一……萬一她真的知道點什麼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年節越來越近了,嚴敏那邊鐵板一塊,又不能讓九爺知道,要不這功勞就跟自己沒關係了,或許這是一條意想不到的捷徑也說不定。
阿蘭忽然笑了,笑容明豔卻毫無溫度。她手腕一翻,一個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小瓷瓶出現在掌心。
小滿還沒反應過來她要乾什麼,就見她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朱紅色藥丸。
不好!小滿剛要伸手去攔,卻被阿蘭一掌揮了出去,
“保障?我給你。”說著,一步上前,捏住溫蘭的下頜,將那粒藥丸丟了進去,並抬了一下她的喉嚨。
“唔!”溫蘭猝不及防,藥丸瞬間滑入喉中。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想要乾嘔,卻已經來不及。
“姐姐!”小滿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阻止,卻被阿蘭反手一推,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彆緊張,”阿蘭好整以暇地塞好瓶塞,“不過是‘三日斷腸散’罷了。聽著嚇人,其實不難解。”
她看向小滿,笑容加深:“你不是說你記得配方嗎?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完整的、可行的‘雷火子’的火藥配比,交出來,我立刻給她解藥。”
阿蘭彎下腰,指尖抬起溫蘭蒼白的小臉:“瞧這俊俏的小臉,彆慌,若你妹妹交不出來,或者敢耍花樣……三天後的這個時候,你會肝腸寸斷,痛苦七個時辰之後,渾身潰爛流膿而死。到時候,我會找個最臟最臭的角落,把你們倆一起埋了,讓你們在地下也做個伴兒。聽明白了嗎?”
“你……!”小滿目眥欲裂,恨不能撲上去撕碎她。這個阿蘭,比她想象的還要狠毒百倍!
“我什麼我?”阿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記住,三天。這三天,你們乖乖呆在洗塵院,我會讓人‘照看’你們。彆想找姑姑,也彆想耍任何花樣。解藥隻有我有。”
說完,都懶得看兩人,轉身揚長而去,銀飾的碰撞聲也很快消失在通道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