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敏站在石階上,一身深藍色的夾棉衣裙,頭發依舊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卷名冊簿,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整個院裡鴉雀無聲,隻剩火把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規矩,每日重申一次,各司其職,各安其位。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不該去的地方,一步也彆邁。”
展開手中的名冊,“今日差事,照舊分派,甲字區、乙字區按例行事。丙字區去‘藥石間’聽李頭兒吩咐……”,她指向小滿和溫蘭,及另外三個同樣穿著深灰色衣服的,“你,你,還有你們三個,去‘疏浚房’,找王把頭,今日疏通西三渠段。”
疏浚房?疏通水渠?小滿心裡咯噔一下,聽起來就是最苦最累的臟活。看來,她們這“丙字房”的待遇,果然不是白給的,那頓飽飯,恐怕就是這苦力活的“買命錢”。
嚴敏分派完,合上冊子,轉身回了石屋。
院子裡的眾人也立刻動了起來,不同顏色衣服的人流向不同的通道口。
小滿和溫蘭對視一眼,跟著另外三個被點名深灰色的身影,朝著一條通道走去。越往前路越難走,潮濕氣味也更濃,腳下的路也變得泥濘起來,頭頂還偶爾有水滴落下來,四周的牆壁不再是規整的石砌,而是原始的、滲著水漬的土層和嶙峋的岩石。火把的光在這裡顯得更加微弱,隻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坑窪不平的路。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傳來嘩嘩的水聲和更加渾濁的空氣。他們來到了一個較為開闊的洞窟,一條比暗河主道狹窄許多的支流水渠橫亙眼前。渠水顏色更深,流速緩慢,岸邊堆積著厚厚的黑褐色淤泥和雜物,散發出一股腐爛的腥氣。水渠一側的岸上,已經堆放著一些簡陋的工具:木柄鐵鍬、籮筐、扁擔,還有幾盞防風的油燈。
“就是這兒了,”
其中一個臉色黝黑三十出頭的漢子悶聲說了一句,然後找了個相對乾爽的地方蹲了下來,看著渠水發呆也不再說話。
另一個二十多歲的也默不作聲,拿起一把鐵鍬掂了掂,走到渠邊開始清理一小片區域。
隻有那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約莫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稚氣的少年,主動湊到小滿和溫蘭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們新來的?嗬……,我叫阿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
“是,昨天才來的,我叫小滿,這是我姐叫小蘭!”小滿趕緊接話。
“嗬嗬,你們好,你們長得可真好看!”阿土羞澀地撓撓了頭。
“少在那裡發情了,這兩個早被上麵盯上了哪有你的份兒!”一直不說話的男子,突然朝這邊譏笑道。
阿土臉一下紅了個透,趕緊辯道:“春哥,我沒有,人家是小姑娘,我們男子不應該照顧一下嘛”
“嘁……”長春輕嗤一聲,不再說話繼續低頭乾活。
阿土不好意思朝小滿她們道:“你們彆在意,春哥就是刀子口豆腐心,我剛來時,他照顧好多呢!”
“嗬嗬,沒事兒,閒聊嘛,聊什麼都可以呀。對了,阿土,你來這裡多久了?”
“嗯,快一年了,爹孃不在了,我就一路討飯到京城附近,餓暈在野地裡了。醒來……就在這兒了。一開始在地窖裡乾雜活,乾了快半年,前些日子才分到這‘疏浚房’。這兒可比地窯好多了!雖然也是挖泥挑土的力氣活,但至少能見著點光,飯食也好”
他說著,臉上全是滿足之色,彷彿這就是頂好的日子了。
“見光,見什麼光,能出去嗎?”
“當然了,每月都可以上去兩次采買東西”
“采買?還給發錢?”
“當然了,要不咱們這裡好呢,不是誰想來都能來的,你們一定識字吧?”
“是,讀過幾本書”小滿有點不可思議了,居然給吃給住還給錢,這究竟是個什麼組織呀。
“嗬嗬,那就對了!認字的人金貴!隻要熬過這一段,表現好了,說不定能被調去更輕省的活兒,比如記賬、分派東西,或者去‘藥石間’、‘文書房’那些地方,那才叫出息哩!王把頭待會兒來了,你們機靈點,彆頂撞他,他不會太難為你們的,特彆是你們這樣的……”
正說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另一頭傳來,伴隨著一個粗嘎的嗓音:“都愣著乾什麼?工具不認領,等著老子給你們遞到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