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挪動腳步，袖口藏著生鏽短刀，周圍幾個同夥配合散開，踩著爛泥繞到楚元兩側。
楚元低頭掂量掌心的碎銀，指尖上挑，碎銀騰空。壯漢蹬地前衝，袖口短刀順勢遞出，直奔楚元心窩。另外三個同夥同時舉起破鐵條，分襲楚元後腦。“交出糧食！”壯漢高呼。
楚元抬首探出左手，食指與中指夾住生鏽刀刃。壯漢咬牙前頂，刀身卡在指縫間紋絲不動。楚元右手翻轉，斷口參差的官刀自下而上撩出。白光橫掠，壯漢頭顱離頸飛走，頸腔噴出三尺血柱，無頭屍體慣性前衝兩步方纔栽倒爛泥之中。
斷刀去勢不減，楚元手腕抖動，刀背拍中左側同夥臉頰。半口牙齒混合碎骨飛濺而出，那人慘叫倒地。剩下兩人僵在原地，舉著的鐵條停在半空，進退兩難。
流民群中有人扯起嗓子：“老子替大家要口滿的！”一個滿臉汙垢的刺頭指向粟米堆，“見者有份！你能把這幾百號人全殺了？”人群立刻附和：“憑什麽你占大頭！”“一起上！搶糧活命！”流民向前擁擠，前排幾人眼珠通紅。楚元冷眼掃過起鬨的人群。
他腳尖挑起地上官刀，接住刀柄單臂掄圓，官刀脫手飛出。破空聲刺耳，刀刃洞穿刺頭胸膛，巨力帶起軀體向後騰空，刀尖貫入後方枯樹幹。刺頭雙手亂抓兩下，歪頭斷氣。擁擠的人群瞬間停步，前排流民拚命後縮，生怕招惹楚元目光。
楚元跨過無頭屍體，斷刀插回腰帶，指向旁邊成堆的粟米：“架鍋。”他盯著幾個打哆嗦的流民，“倒水，煮粥。”三口軍用鐵鍋被拖出，石塊架起簡易灶台，冷水入鍋，大把粟米順水瓢傾瀉而下。幹柴點燃，火焰捲上鍋底。半個時辰後米香飄散，鑽入流民鼻腔。吞嚥聲此起彼伏，幾百雙眼睛緊鎖翻滾的粥麵，有人蹲在地上抓撓肚皮。
楚元走到鐵鍋旁，長柄木勺翻攪鍋底，米粒飽滿，粥水黏稠。他拔出腰間斷刀，刀尖指向右側，那裏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官差幹屍。“想吃稠粥，聽好規矩。”楚元開口。亂石灘上無聲，唯有柴火崩裂作響。
“去拿石頭，”楚元環視流民，“把狗官的牙敲下來。”流民互相張望，無人接話。“一顆牙，換一碗稠粥。”楚元將木勺磕在鍋沿，幾粒米掉回鍋內，“不敢見血，去喝那邊的清水米湯。”他指向遠處那口清湯大鍋，“想吃幹的，就得拿出點敢跟官府撕破臉的事兒來。”人群僵住，那畢竟是大玄官軍，毀壞官屍便是造反死罪。
斷了左臂的老頭顫巍走回前排，急拍大腿：“後生，使不得。朝廷鐵騎一到，都要掉腦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楚元冷哼：“你們現在有飯吃？”他指向幾步外的一具女屍，“你們的九族還剩幾口人？不去敲牙，你們連今晚都熬不過。”老頭連連後退。米香漸濃，腸胃絞痛折磨眾人，朝廷積威已久，無人敢邁向屍體，局麵就此僵持。
“我敲。”女聲打破寂靜，人群從中分開，馬秀英邁出腳步。她穿著打滿補丁的麻布衣，幹瘦雙腳踩入帶血爛泥，不看鍋中稠粥，徑直走向最外側的官差屍體。那是被打斷胸骨的趙統，屍體睜著眼，臉透凶煞。馬秀英蹲下身，雙手抱起人頭大小的青石。流民倒吸涼氣，老頭捂眼偏頭。
馬秀英舉起青石。“砰！”青石撞擊趙統麵門，顴骨碎裂，牙齒混著黑血飛濺。馬秀英棄石，伸手扒開爛肉，手指探入碎骨摸索，摳出三顆帶血板牙。她站起身，將血水抹向衣角，捏著牙齒走到鐵鍋前。三顆血牙落在楚元麵前的木板上。“三顆牙，”馬秀英直視楚元，“我能吃三碗稠粥嗎？”
楚元注視著瘦弱的馬秀英，她端碗的手微微發抖，眼神卻未躲閃。楚元拿起最大的陶碗，木勺探入鍋底，滿滿一勺稠粥傾入碗內，白氣升騰。他拿過木筷，直插碗央，筷身穩穩立住。他端起陶碗遞出：“不夠自己盛。”馬秀英雙手捧住滾燙陶碗，不用筷子，直接湊近碗沿大口吞嚥。熱粥燙紅雙唇，她眉頭未皺分毫。
楚元回身麵對數百流民，指向馬秀英：“聽清楚，從今天起，她管糧食。”他單舉斷刀，“誰敢搶她的糧，我劈了他！”人群傳出粗重喘息，李大牛盯著馬秀英吞嚥的動作，摸向餓癟的肚皮。“老子拚了！”李大牛雙眼發紅，跑向亂石堆抓起尖石，衝向殘缺官屍。他騎跨屍身，石頭瘋狂撞擊官差麵龐，骨裂聲起。李大牛扒開爛肉，攥著兩顆帶血後槽牙起身，奔向鐵鍋高呼：“兩顆！給我兩碗滿的！”這喊聲衝破了畏懼。
饑餓徹底壓倒一切，光頭漢子衝出佇列，三名瘦弱流民緊隨其後，接著是整群人暴動。幾百號流民尋覓石頭木棍，蜂擁撲向滿地屍首。沉悶撞擊聲響徹亂石灘，幾十具屍體轉瞬被人群淹沒，更有人為爭搶同一具屍首的牙齒相互扭打。血水浸入泥地，化為暗紅。馬秀英端著空碗，注視前方瘋狂的人潮，喉嚨泛起酸水。楚元倚靠鐵鍋，撿起破布，緩慢擦拭刀刃血跡。